几场大雨,就到了深秋。早晨出门,街上三两行人,落叶还没来得及被打扫,我踩着走过,心里无端有些难过。

这样的秋天,枯叶、阴雨、寒风,总让我想到死亡,想到人生不可避免的结局。

家人得了重病,近半年来总是在悲观的情绪里,这些悲哀在深秋的凉风里涌上心头,一时情绪再也没有办法压抑。

我想给这个情绪一个宣泄的出口。于是,某个晚上,我打开了一直都不敢看的电影《桃姐》,这个明明温暖却让人泪流满面的故事。

我们要怎么面对随着岁月一起到来的衰老和疾病?当一个人老了,会面临怎样的困境?我想从电影里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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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01“桃姐”

许鞍华导演的电影,镜头语言是极其克制的,真实里又有一些写意的美。主角罗杰在一片清冷里登场,从车站到路上,只有他一个人。我想,这便是这部电影的基调,我们在这个世界上,不论曾经拥有过多少热闹,到最后都只是一个人走向終途。

罗杰回到香港,镜头记录着他和桃姐的日常,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一个习惯了付出,一个接受的自然,让镜头外的我好奇的是,这个为他考虑一切的人只是他家的保姆,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桃姐在他们家做了一辈子,照顾了几代人。因为这份情谊,使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假如你习惯了一个人的付出,就像习惯了空气和水,有一天忽然意识到这些可能就要失去了,内心才开始恐慌。桃姐的生病对于罗杰来说,就是这样的感觉。

桃姐年事已高,依旧辛勤照顾着罗杰,一个平常的日子,她中风了。被紧急送到医院,经过治疗也无法完全康复,一个无儿无女的佣人,她能依靠什么呢?只有自己多年付出的情分。罗杰没有抛下她不管,要给她请保姆,桃姐拒绝了,她怕再给别人添麻烦,罗杰只好为她找养老院。

跟着导演的镜头,我们和桃姐一样来到一个即将衰朽的世界。养老院,是人生的最后一站,却是那么残酷。

被子女抛弃、行动无法自理、饮食糟糕,养老院的老人面临的问题让桃姐心生恐惧,让镜头前的我开始思考,我们究竟要怎么面对衰老与疾病?

没有子女的桃姐面对糟糕的环境只能默默忍受,她不想给罗杰添麻烦。这个女人善良了一辈子,从来都是为别人着想。

罗杰的生活在桃姐离开之后一团乱麻,外面的食物不合胃口,家务也是一团糟。罗杰才意识到,桃姐为他的生活付出了多少。

桃姐的身体好了一些之后,罗杰带她去自己电影的首映礼,跟众人介绍她是自己的干妈,桃姐听闻露出了笑容。这个善良的女人用自己一生的付出换来了罗杰一家人的尊重。首映礼结束之后,罗杰和桃姐牵着手走在夜色里,俩人说说笑笑,留给镜头一个背影。

那一幕极美,好像人活着,有这样一个瞬间,就可以抵消活着的所有苦难。真正的感情在两个人之间流转。桃姐,在罗杰心里不是一个保姆那么简单,她见证了他的成长,为他付出了一切,他们不是亲人,却彼此依靠,在经历疾病、分离的威胁之后,这样相互守望的感觉更加珍贵。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时间慢慢过去,桃姐的身体越来越糟。罗杰一家人对桃姐给予了应有了尊重,让这个无依的老人在生命最后感受了最寻常的热闹。那是桃姐的圆满,从世俗来说,这样的结局不可谓不好。

故事最后,桃姐病得厉害,口水不断从嘴角留下来。罗杰很耐心地照顾她,时间又像是一个轮回,桃姐也曾这样照顾过他。

终于,桃姐走到了最后的时刻,她在疾病的折磨里走完了自己的一生。电影在罗杰的孤寂里落寞,却把问题留给了看故事的我们,桃姐的一生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PART 02“成长、衰老、死亡”

《桃姐》在我看来,并不是一部关于的感恩的亲情电影,许鞍华导演用女性细腻的情感为电影增添了不同意义。桃姐的一生,就是普通人的一生,对孩子付出了一切,甚至没有了自己,让自己对家庭有用、对孩子有用,心里才能有些安慰。

当他们面临衰老与疾病时,内心充满了恐慌,为了不麻烦孩子,他们已经做好了独自去面对未知的准备。桃姐对罗杰一家从来没有提过要求,她总是在推诿别人对她的好。因为她习惯了付出,她怕那些都不会长久,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没有血缘关系。

对罗杰来说,他的成长,享受了桃姐给予的所有温暖,当他羽翼丰满,面对老去的桃姐,是选择只顾好自己,还是耐心反哺?

这也是父母与子女之间永恒的命题,好像为人父母,天然就不需要回报,不论是感情还是物质,可一切却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无所谓。他们在内心期待着,期待着孩子能明白这样的感觉,能对他们的感情有回应。

生命本质就是残酷的,一个生命的成长必然伴随着另一些生命的衰老,当衰老真的到了眼前,要怎么面对呢?是在乐观里好好生活,还是把自己藏起来独自等待死亡?哪一种都有可能,人老了,就没有了选择。

成长起来的那一方呢?要怎么面对至亲的衰老与离开?也许很难接受,也许一切都很平静。

死亡是人生永恒的命题,那是消逝、不可回溯的时光,是永远的告别,所有的遗憾都将被时光掩埋。

电影给了我们两个视角,死亡就在眼前的老人,人生的最后一程要怎么度过?而年轻的一辈,面对亲人的疾病,该如何自处?

死亡本是极平常的一件事,又是那么的不寻常。就像桃姐的离开,罗杰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电影对于死亡的表达很克制,所有人都是理智的,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彻心扉,一切在时光面前是那么自然的发生了,人除了接受,没有其他办法。

PART 03 总要告别

电影最后,我想起龙应台的《目送》,一些悲痛永远没有出口,我们只有接受。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生命也只是一个轮回。当真正走过一遭,才明白,那些爱是多么珍贵。不论一个人走得多远,不论他有多大成就,永远都不能割舍身边的温情。

生死无情,来不由人,去也不由人。

但一起吹过的晚风,一起成长的记忆,她给予的爱,却永远都在。我想,这就是电影打动我们的地方,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我们都怕老怕死,可我们都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活着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人与人之间的温情,那些美好永远的留下来,似乎可以抵消那些遗憾和痛苦了。

人就是得不断接受失去。那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呢?也许人这一生从来就没有什么意义,亲人之间的牵绊、朋友之间的情谊、漫长岁月里那些美好的瞬间,就是活着最好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