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吊车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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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启动车子准备下班的时候,忽然看到正对面不远处,一位吊车工人刚吃完晚饭,正一步步地,沿着梯子向上攀爬,准备进入操控室工作。

他就那样,一步、一步地,沿着梯子走上去,专业且从容,没有丝毫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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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画面没有一丝柔和的线条,却能让人从其中体味出百般柔情。冬季早早暗下来的傍晚,墨蓝色的穹幕下活动着的,蓝黑色充满温度的影子,近乎虔诚地踏实迈着每一步,面前这个钢铁制成的庞然大物充满了对事业的朝圣。

我只遗憾当时没有拿出手机拍下这个画面,当时的我被这个平凡却又不平凡的情景所震撼,久久无法回神,我呆呆地在那里看着他走进操控室,点燃灯塔般的光亮,开始他夜晚的工作。

这个场区里的工作不曾停歇过,生产任务繁重的季节,工人们的辛苦自不必言说。我曾经目睹过凌晨三点整个城市陷入沉睡的时刻,所有的吊车亮着灯光,车上车下的人们依然斗志昂扬,如果热情有声音,我们或许会听到它时刻在耳畔回响。

寒来暑往,这样攀爬的动作不知道他重复了多少次,脚下的货物或许每天都在变,这个被卸下来那个被装走,但在这里的人没变,高大的吊车也还是老样子,每天都会有人是第一次来,所有人都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最后一次来。总要有人坚守在这里,总要有人为着一些事情去保留些什么。我们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而选择,但既然确定了要走一条路,那便一步接着一步,一个脚印挨着一个脚印,清晰地,方向明了的,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夜幕之下我看不清楚他的年纪,更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他一定是位好战友好同事好伙伴,在岁月里摸爬滚打,不免碰过钉子,也一定见过彩虹,挥散烟尘之后用充满阅历的语调给后辈讲述自己的人生。这片场区里的每个人都会是这样。

他的背上什么也没有。厚实的工装棉服包裹着他的脊梁,让他在凛冬的夜里能抵御住严寒侵袭,坚定地守着高空中的阵地。

他的背上背负着千斤重担。这其中包含着全家人的开支,还有他给自己定下来的小小的奢侈。他需要抬起一座山峦,他也需要撑起一方天地,给自己,给长辈,给下一代,给心上的她。

他是独自一人的。只能容纳一人的操控室里,凭着经验和技术运行吊车,他的工作容不得一丝失误,作为城市建设系统中不起眼的一环,似乎很少有人特意去提起。

他有着最亲密的伙伴。地面的保管员、装卸工人,一个完整的工作组缺一不可,各自的角色须得时刻保持紧张,来往的车辆注定是过客,而他们是把故事留下的人。

人生本就苦痛,很少有人能做到笑对,可能真正的豁达,是我们明知道生活这东西本身就不遂我们的意,但我们还是会拼尽全力,只为把自己做好。我们多干一些活计,最在乎的人或许就能多休息一些,距离理想的事物就可以更近一些。

相信明天的天气也一定会因此更好一些。

他一定有属于他的星辰大海。

我倾尽自己的所有只为能诉说出这个场面带给我的感动,平凡普通确是我们每一个,但独一无二也还是我们每一个。

向所有奋斗在劳动一线的工人同志们,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