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里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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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认为从前的冬天,比现在冷。也许是因为寒冷,关于冬天的一些记忆也特别深刻。

北风萧萧的早上,母亲总是第一个起床。母亲忙完家务,做好早餐,隔着门喊:起来吃早饭了。

我将头埋进暖烘烘的被窝里,一动不动,佯装睡着。见我没有动静,母亲便开始自言自语:快起来,下雪了,今年的雪真大啊。

冬天落雪,总有着巨大的吸引力,我掀起被角,露出眼睛,瞅瞅窗户。母亲撩开窗帘:快起来,你看,地上好大的雪。透过亮堂堂的玻璃窗,看着白茫茫的天空,我惊喜:真的下雪了?

下了下了,很大,地上厚厚的一层呢。

听说有厚厚的雪,我一咕噜爬起来,慌忙穿好衣服,顾不上穿袜子,趿着棉鞋奔到窗户前,踮起脚尖朝地上张望着。只有几片枯叶在寒风里打着滚,哪里有一丝雪的踪影呢。我生气、懊恼,以拒吃早餐反抗母亲的谎言。

冬天的早上,母亲经常用这种方式唤我起床,在第一场冬雪来临之前,这样的方式对我特别灵验。因为母亲总有说对的一次,因为我一直在期盼冬雪的来临。

下雪天离不开烤火。

烤火,用的是煤炭。冬季晴朗的日子里,几乎家家大门旁都晒自制的煤球。等煤球干透了,收回家,放墙角备用。

泥制的小火炉,粗糙简陋。升火是个经验活,炉子放在通风处,下方炉口迎着风,让空气对流。一根火柴点燃报纸塞进炉洞,依序放入细树枝、木片。当炉子里腾起一团团浓烈的白色烟雾后,木片热烈地焚烧起来,放上煤球,烟雾渐散,煤球渐红。

母亲将炉子拎回房间,炉口封小,在炉上放一块中间开着小孔的圆形铁盘,孩子们便围着炉子烤吃的。

抓一把生花生,在铁盘四周整齐的摆上一圈,在等待的时间里,从厨房一卷粉丝里,抽出几根粉丝,放到铁盘圆孔边,只听见“磁”的一声,褐色的粉丝立即膨胀成白胖子,我们比赛看谁的粉丝烤的更胖更长。烤粉丝吃起来脆脆的,没有一点味道,就是解个馋。空气里隐隐嗅到花生壳烤焦的味道,翻个身继续烤。待另一面烤焦了,孩子们争相去抢,抢到手,在两手间倒上几回,吹一吹,咬开壳,滚热的花生仁便落在嘴里。不管是烤糊的,还是半生不熟的,都是香甜的。吃完了,嘴唇上一圈黑,脸颊上一道道灰。

吃完了东西,身上也烤暖和了。阳光折射在雪地上,透过门缝溜进客厅。耳畔传来屋檐上冰雪融化的滴水声。

堂哥拿出筛子,一卷麻绳,抓一把米,到门外捕麻雀。扫开积雪,清理出一块地,撒下米,麻绳一端栓一节树枝,支起倒扣的筛子,另一端握在手里,退回屋里,掩上两扇大门。

我们挤在门缝边,目不转睛看着筛子,几只觅食的麻雀蹦蹦跳跳走近筛子,警惕地东瞅西看,我们屏住呼吸,小声嘀咕:来了,来了。堂哥伸出一根食指:嘘!一只大胆的小麻雀率先钻进筛子,欢快地啄着米,见后面几只麻雀陆陆续续钻进筛子,我们忍不住呼叫:扯绳!扯绳!在惊呼声里,堂哥迅速扯开绳。筛子扣下那一刻,一两只受惊的麻雀“忽”的飞上了天,地上的筛子剧烈抖动着,麻雀们在里面慌作一团。

捉住几只颤抖的麻雀,我和堂姐只敢伸出双手轻轻抚摸它们柔软温暖的小身体。奶奶说女孩子们玩麻雀,长大后脸上会长许多雀斑。

冬季很漫长,关于冬季的片段记忆,点点滴滴都在脑海里。在下雪的日子里,这片片的记忆便渐渐清晰起来,变成冬日里温暖的回忆,或许这就是我喜欢下雪的原因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