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之前就想过写一篇关于原生家庭的文章,一直没来得及动笔,记得之前看到的微博热搜。2021年12月1日,失踪独立摄影师鹿道森的遗体被找到,舟山情人岛还是成为了他的终局,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一个一直在挣扎求生的年轻男孩,也许在他选择成为一个独立摄影师的时候,这个梦想也给过他希望,但最终没能帮他撑过自己的25岁生日。

记得当时听说了他失踪的消息,看到了那么多在网上希望他努力活下去的话,一时间只觉得有些讽刺 —— 所谓的温暖总是迟到。

看了他的长篇遗书,喉咙哽得发痛,最让我痛的不是里面他对自己所面临的家庭暴力、校园暴力、追梦难熬的叙述,而是他说“ 伤痛与人生已经融为一体,不可分离 ”。他的遗书里充斥着悲观的自我否定,而这其中有些竟然也在我无法入眠的夜里出现过。

但我确定,他的痛苦我没办法完全体会,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无法完全体会,包括那些要他坚强要他勇敢,希望他活下去的人。毕竟我们之中又有多少人切身品过“ 伤痛与人生融为一体 ”的滋味,应该是寥寥无几。

一个人的抑郁轻生绝对不仅仅是单一因素导致的,但原生家庭带来的创伤 ——在我个人浅显的认知里 —— 应该是占了非常重要的一环。

我们可以选择朋友,选择伴侣,唯独不能选择自己的原生家庭。而在我们没有能力照顾自己的童年,我们所能依靠的,也恰恰只有原生家庭。

有毒的原生家庭所带来的伤害往往扎根在孩子的灵魂深处,因为在他们还不知道世界为何,人生为何,爱为何时,就已经在经受这种毒的侵蚀。

那时的他们手无寸铁,避无可避。

这种深入骨髓的伤痛难以自愈的另一个原因在于,我们无法轻易割断与原生家庭的血脉联系。我们的文化根基为儒学,强调家族和门第,强调长辈的威严。我们从小就被教育父母都是为你好,父母的话不能不听。但同时越来越多的社会事件告诉我们,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懂得如何爱孩子,甚至有些父母根本没有“ 爱 ”这个技能。

可我们能像疏远不爱的朋友,远离不爱的恋人一样抛开我们的原生家庭吗?这太难了,因为我们的基因在告诉我们,这是不孝。

很难想象一个人长期处于一个感受不到爱的家庭,面对无止尽的否定,他还能从何处索取爱?当这些否定逐渐转化为自我否定,并且不断加深,他又该如何自我救赎,如何让强迫自己去相信未来?

这让我想到了,在当下的90后00后中,相较其他年代有更大比例的人不愿意成家,不愿意有孩子。有人认为这是因为他们缺乏责任心,只为自己考虑,但我曾在一些聊原生家庭的视频中看到,这类人阐述自己如此选择的原因,大多数不过是觉得自己无法保障孩子的生活,无法确保能给孩子足够的关心和爱。

也许这其中就有受过原生家庭伤害的人,他们因为自己痛苦,所以不敢再让这种痛苦延续到下一代。

从这个角度思考,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们这一代年轻人愿意主动生育抚养孩子,更多是因为单纯想给他爱,而不再是什么别的期待。

虽然我们总是对父母有过失望和埋怨,或多或少想过要逃离,但所幸我们大部分人还是能在琐碎处发现他们对我们的爱。

我很感谢我的父亲,虽然他的很多观点我无法认同,但他一直尊重并从不干涉我的选择;也感谢我的母亲,虽然她对我要求很严,期望很高,但她从不吝啬对我的夸奖和赞扬。

正是这些爱,让我挺过了那些陷入迷茫和自我怀疑的深夜,也让我始终相信自己的前路会有希望。

那些已经受伤无法治愈的人,用他们的血唤起了一些反思和警醒,虽然有些晚,但总好过永久缺席。

希望那些不善言辞但仍然爱孩子的父母,在还来得及的时候,能学会尝试更加直接表达他们的爱;也希望那些惴惴不安的孩子们,在还没有彻底绝望时,能发现并抓住和父母和解的机会。

愿玫瑰年年为他盛放,这个在遗书里还在鼓励他人 ——“ 陌生人,请你记住,你是值得被爱的 ”,还在尽量不给他人添麻烦的年轻男孩。愿那些在痛苦中沉浮但还没有放弃自我救赎的人,能多少看到一丝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