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样年华,盛冬隆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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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秋天相遇,在冬天分离。

夏天的汗水像暴雨,春天生长地像闷雷。

我们常在初春的时候一起拿奖到手软,然后休整、停练,捡起落灰的课本,一点一点啃食别人早已消化的知识。

一起把自己种在老家院子里的木头长椅上,还有好多年的龙眼树下,长长的木桌子上铺满了白花花的卷子,各种学科、每个学年的都有。

木桌子尽头常是大哥哥打键盘的声音,姐姐偶尔起身给我们冲椰子粉。

那时候的天不亮,总是灰蒙蒙的,犄角旮旯里还藏着隆冬尾巴,蔓延到凳腿,龙眼树也没个信儿,一点都没要抽枝的样子。

身上穿戴着和四儿一模一样的羽绒服和手套,是那年拿了奖以后师父带我们去百货大楼买的,那时候我们经常被师父打脑袋说不专心念书。

夏天总是被训练充斥着。

四儿刚离开没多久,哥哥姐姐都很照顾我的情绪,连师父也经常叫师娘给我做干贝炖蛋吃。

师娘却很少做,因为这是四儿最爱吃的,其实师父到最后也不知道这件事。

好像对那年以后的夏天都没什么印象了,回忆里只有一把一把的汗和一筐一筐的泪,剩下的好像都不太记得。

秋天的时候,大哥哥说要去国外寻学,家里天翻地覆,最后所有人都没拗过大哥哥,师父偷偷磨了一把家里的钥匙塞到大哥哥箱子里,挥了挥手说让他自生自灭吧。

师娘常常因为思念哭泣,眼睛的肿从来没消过,用老话说,也许病根子就是在那儿落下的吧。

别人的青春是盛夏,我和别人不一样,越是刺骨的寒冷越能让我觉得火热。

隆冬是赛季。

匆匆忙忙的赶场,像游戏里的非人民币玩家,持续打怪,偶尔也开一些支线任务解解馋。

忙碌的冬季并没有将比赛和学习的想法塞满我的小脑袋,经常在飞往下一个赛场的午夜航班上想着小四和大哥哥,有时候迷糊地会把机翼上警示灯当成小星星,闭上眼睛又梦见好多荒唐。

大哥哥经常跨越时差和我们视频,但小四,我已经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

一年伊始,姐姐却退役了,正式成为师父师娘的接班人,后浪推前浪,师娘没等到龙眼树发的第一支嫩芽,在藤椅上睡着了,好像才刚抿了一口最爱的茶,因为老三说他是闻到茶香才会从里院走出来的。

去年夏天也一样,只是多了几个后备队员。

唯一不同的是,我们彻底没有小四的消息了。一个女孩儿像被上帝之手抽离这个世界一样,所有的信息都停留在我们告诉她师娘睡着了的时候。

师父打算在秋季退休。隐退前给我们指导的最后一场比赛,我和老三听得特别认真。

自从姐姐退役之后,老五一直单滑,兄弟几个,他和大哥哥的性格最像,好像他才是师父的亲生儿子一样,虽然大家都没有血缘关系,他却和大哥哥一样倔,不喜欢别人叫他小五,一定要我叫他哥。

为了和其他两个哥哥区分开来,教我管大哥哥叫大哥哥,管老三叫三哥哥,管他叫哥。

但我从来没这么干过,大哥哥是大哥哥,老三是哥,他就是他。

最痛苦的盛冬。

我愿意叫它盛冬隆夏,冬季对我来说就是一场姿意绽放万丈光芒的盛宴。

但这次的冬季不一样。

老三和我出事了。

我的冰刀前排刹车用的锯齿被磨平了,做拉索托举的时候不小心没刹住车,刚好刺破气垫围挡,刚好撞上新的钢筋。

上面断定是选手个人保养不当,加之赛场玻璃质量原因,最终导致这场比赛,以我和老三被双双抬进手术室告终。

我不要紧,腿上的伤可以缝,疤可以治,骨头断了可以接。好吧,其实很疼。

那年最深刻的印象只剩老三飞过来推开我和最后盖在他身上的大玻璃。

老三命大。活下来了。

哪怕只是提前退役又怎样,活着就是最大的愿望。

后来这个冬天过了很久,久到已经是动一动就会发丝滴汗的季节,当我无意间再想起赛前给我递保温杯的老三,我还是会打个冷颤。

虽然老三不够勇敢,但不得不说,他挺能忍,忍到师父隐退,忍到姐姐上岗,忍到大哥哥闻讯回家,忍到我复健快要结束,忍到老五期中考结束,忍到小四寄来一张只写了大家名字的信。他才去找最疼他的师娘。

我喜欢老三,一直都喜欢。

夏天到了。

秋天到了。

冬天到了,我回到赛场。

春天到了。

夏天到了。

秋天到了,队里的好多预备役成了正式役。两年前的意外好像又不是意外,事情有了转机。

听别人说是姐姐动的手脚,我不太相信,去找了姐姐,跟她说我只想听你说。姐姐哭了,抱着头瘫坐在地上,只重复一句:我不知道。

好了,是谁做的都无所谓了。

我不晓得这么多年了,警察哪里来的关键证据给姐姐定罪,只知道好像是那个我们姐妹仨人都有的小发卡帮了忙,还真是谢谢它。

时间很快,现在只剩我和哥哥了。

家里最小的两个小朋友已经可以被人叫师哥师姐了。我终于妥协管老五叫哥哥,因为这是大哥哥回家以后点头允许的。

不晓得师父现在怎么样,回忆起来是去年的高秋。

落笔时已是暮春。

差点忘了自我介绍,这个得稍微隆重点。

大家好,我是花样滑冰单人项目运动员陈舟,陈小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