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84》中,乔治·奥威尔建立了一个极权主义盛行的未来社会,在这个社会中,没有所谓的自由、民主、理性等等东西,而弥漫着一股恐怖的气息,这是一个“自由即奴役,战争即和平,无知即力量”的世界。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这个社会真正牢牢掌握在了统治阶级的手里?

统治阶级只是有权、有钱还远远不够,他们需要操控被统治阶级的心理,让他们认为统治者说的便都是对的,不允许他们有着任何的异端思想。

中国古代的焚书坑儒,包括后来对于西学的禁止,无非也都是这个道理。

毕竟,当民众们有了知识、有了自己的想法,他们就会发现统治者所说的不一定正确,这个社会的运行结构也不一定合理,他们所生活的这个社会并不公平。

君舟民水,人民可以让国家更加辉煌,也可以推翻一代统治者,在1984这个虚构的社会里,英社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们选择了愚民的政策,让民众们无知,仅仅满足于当前的生活,这便是他们的统治的根基,因此,“无知即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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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处于金字塔底端,占社会中比例最大的那部分人便会试图起身推翻这个现有的社会结构。

因此,手握权力的少数人,便要防止民众接触到知识,防止他们拥有自由思考的能力,从根本上抑制住那些起义。

在历史的进程中,在枪炮的威胁下,中国敞开国门,接受西方的思想和学说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而在《1984》这个虚构的世界中,就连“敌国的威胁”都不会存在。

大洋国、欧亚国、东亚国三国势均力敌,并且一直在打仗,谁也没法消灭谁——到底是谁跟谁打?到底打了多久?是真的在打仗吗?世界上是真的只有这三个国家吗?

这一切,都要听英社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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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社会中,大洋国最先和欧亚国打仗,后来敌人变为东亚国,接着又变为欧亚国——没错,一直是欧亚国。

英社说2+2=5,它便等于5;英社说地球是平的,它便是平的;英社说大洋国一直在和东亚国打仗,它便一直在和东亚国打仗。

这需要人们去篡改历史,去篡改所有与此相关的印刷物之上的内容,故事的主人公便从事这方面的工作——更改新闻中老大哥(此书有讥讽斯大林时期的苏联及其社会主义制度的倾向)所发表过的言论,使其与现实状况相符合,让老大哥的预言全部成真,塑造一个“上帝”的形象。

但它更需要去篡改人们的思想,这便是这个社会的新话中所谓的“双重思想”,人们都需要拥有这样一种能力。

何为新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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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话便是老大哥为了防止民众出现“错误”的思想,说出“错误”的言论所发表的一套语言体系,它将一些词语删除,将一些词语的意义进行简化,当人们使用新话后,一些表达将再也无法实现。

比如生活在旧语时代的人们可以理解“人人生而平等”,而从小学新话长大的人对此只能理解到“我们都一样高”。

而在传播学的语境下思考新话,它似乎也正在影响我们的日常生活。

举个最为明显的例子,便是当下的一些网络流行语:赞美用“yyds”、贬低用“下头”、只要对方和自己观点不一样就用“这都能洗”......所以,你会看到有一些人在质疑,当下的年轻人是不是不会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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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但至少本来肚子里就没多少墨水的我确实是不太知道该用什么其他的词语来表达了。

而更可怕的,是它们在影响我们的思维方式。

你跟我观点不一样,你就是在洗白,你就是在带节奏,这便直接把本应是多元、理性的讨论上升到了一个二元对立的地步,没有百花齐放、百家争鸣,非黑即白。

说回小说,双重思想又为何物?

再举个例子,大洋国之前在和欧亚国打仗,现在它的敌人变成了东亚国,一个拥有双重思想的人,他会迅速接受新的事实,他知道自己曾经记得大洋国的敌人是欧亚国,但他意识到了自己曾经的记忆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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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来,英社便拥有了颠倒黑白的能力——历史被改变了,但这就是本来的现实,只不过是你的记忆发生了偏差,是你记错了。

故事的反派奥勃良便是拥有“双重思想”的典型代表人物,他给了主角温斯顿一本讲述大洋国的社会结构、运转机制、以及英社的实质等等的书——这本书他自己也参与了编写,并且值得注意的是,这本书中所讲的内容,与温斯顿的“不正统思想”并无差异。

温斯顿在梦中梦到奥勃良对他说,“我们将在没有黑暗的地方相见”,在那个没有黑暗的地方——存在着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的101号房间,奥勃良对温斯顿进行了惨绝人寰的折磨、洗脑,在这个时候,他完全否认了自己先前在书中所写的一切,并向温斯顿灌输了带有浓厚的唯心主义色彩的“正统思想”——权力即上帝,老大哥即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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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奥勃良完全熟知这背后的一切,但他很快又忘记了这一切,并且知道自己曾经的记忆、想法都是错的,“我早就被逮到了”。

小说也在最后的101号房间部分来到高潮,凸显了反对极权之外的另一主题——人性是禁不起考验的。每一个人,在那样的折磨之下,都无法再有所保留,他们会招供一切。

但这只是开始。

英社的目的不是让人们服从、害怕,而是要让人们打心眼里热爱老大哥。

当温斯顿看到镜子里因饱受折磨而骷髅一般、浑身污垢、伤痕累累的自己,面对着奥勃良“好好看看你自己吧,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人”的讥讽,他再也无法接受这一切——在这样一个恐怖的世界中,一个有理智、能够独立思考的人,最后却成了这个样子,这,还能称得上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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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人,究竟为何物?

黑暗逐光,有光必有暗,但在101号房间,并不存在黑暗——这里永远灯火通明,在这个黑暗的社会中,在101号房间,光成了令人恐惧的东西。

面对着自己最害怕的东西,为了保命,温斯顿的最后一道防线被彻底击溃——他叫那些老鼠去咬他的爱人朱莉亚,希望她可以替自己死。

从那一刻起,他彻底地背叛了朱莉亚,他身上身为人的最后一点特质也消失了,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行尸走肉;同时,他也战胜了自己,真正做到了热爱老大哥。

这是一个政治性寓言,从当前的世界状况来看,书中所预言的有真有假,过分探究于此并无大用,但权力与人性,却是我们始终应思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