桎梏我们脚步的,从不是病毒;改变我们生活的,也从不是被封闭的日子;我们内心交织着的对自由的执拗希望,自始至终,从未熄灭过。

这样的日子已经三年,丝毫没有改变的迹象,令人厌倦,却又无处可逃。这样的时候,窗户为一成不变的室内生活状态,带来了变化与惊喜。虽然不能抵达远方,但还好有一扇窗,打开来,有风吹进来,有花香飘过、有小鸟鸣唱。小鸟站在空调外挂机上向里张望,又飞走了。雨滴轻扣窗扉,在窗玻璃下留下一串串水珠,一点点坠落。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小刺猬,躲在草丛中,蜷缩着身子,胆小地前进,惹来路人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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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透过窗户,感受到窗外的生活,虽然一成不变,但也有些许妙趣。我们一边感到自己矗立在宇宙的中心,一边又被一种强大的虚无感淹没;宇宙中的一个小点,一粒微尘,却也虔诚地仰望星空,行走人世间。

你拥有什么样的窗呢?

或许,你在乡间拥有一间小房子。每天清晨,打开窗帘,就能看到起伏的山峦、看着太阳一点点上了山,山风带来树的消息;或者,傍晚,山雨淅沥,窸窸窣窣,像是耳语;漫长的夏日,树木与花儿覆满山岗,层层叠叠,森林里弥漫着果实成熟的香味。当然,你也无数次地领略到大自然的无情,冬日一切进入沉寂,万物就跟死去一样。你足不出户,只得在屋里烧壶热茶,茶在壶里咕咕嘟嘟,为沉寂带来一点声响与热气。

或许,你在大洋彼岸的海边,拥有一扇面朝大海的窗。远处,惊涛拍岸,海鸥翱翔,帆船与白云在一片蔚蓝色中调节了视觉的疲惫。黄昏十分,夕阳染红了天边的云彩,映照你的脸庞,夜晚初升起来的新月,偶尔路过几些船只。在这样的年复一年的海景面前,当初攫住你的兴奋已偃旗息鼓。不知是感觉无聊还是困意袭来,你起身打了个哈欠,很快进入梦乡,世界也沉沉睡去。梦中的你依然面朝无边的大海,海融入了你的生活,你也融入了大海。

或许,你所能拥有的窗并不大,但你却勤勉地妆点你的窗。你在狭小的阳台和窗户的周围,种满了花草,为它们施肥浇水,它们同样回报给你绿意与花红。窗边,一把舒适的椅子,累了,你就坐在这里,听音乐、享用茶点,这里是你心灵的居所,虽然不大,却足以安放你容易知足的心灵。

你说奇怪不?我们在休息日享用甜点与咖啡,我们也在工作日被榨干,一直到深夜,看似充满矛盾,却又相互安慰。

深夜,你伏案窗边,也就是在这一刻,你感觉你才真正属于你自己。卸下伪装与铠甲,每天24小时,交付给睡觉、工作、陪伴孩子、家务的时间算算总是超过20小时,剩下三两时间给自己,换取一点点独处的时刻,这样的时刻心甘情愿交给发呆、沉思和阅读。抬头,遥远的天际披上了一层一层漆一般的黑色,无边蔓延,星光与灯光点点点缀其中,一切都像是幻影,像是美术馆的油画作品,定格,组成了一幅幅永恒的再寻常不过的画面,日出日落、白天黑夜,如此循环反复。

或许,此刻的你,拥有一扇大大的窗,正通过窗台眺望远方,心儿已飘远,你渴望再出发,启程去往每一个远方。你离开的眼神坚定、蓄势待发。此刻的你,正在旅途,已经走了很远,透过列车的窗看向远方,思念涌上心头、填满视窗。无论走得多远,看过多少风景,家总是让你牵肠挂肚,日思夜想;你远行的脚步日益疲惫、背上的行囊日趋沉重,你知道,该回家了。你的旅行中,认识了很多人,但转眼间人们就会跟你一样各奔东西,踏上各自归途。因为这些短暂的相遇和相识,你的内心涌起一股满足之泉,慰藉余生。

或许此刻,你正躺在城市公园的一片林间空地上。一直以来,你都渴望拥有自己的花园,最终只能跻身城市拥挤的公园,偷得一块空地,获得片刻的闲情。你透过帐篷顶端的小窗看向上面的天空。天空很高很远,树再高也不能企及,你的目光被思绪托举,感觉身体被抽空,变得轻盈,你努力上升,却又在嘈杂的人声中迅速跌落。

此刻,夜已深沉。你站在此窗,出神,思绪飘到了魂牵梦萦的彼窗。儿时的窗,是纸窗,上面贴着窗花。每当冬季来临,你和大人一起糊纸窗,糊好后,一家人躲进屋里,听着北风在窗前短暂停留,吹得窗户纸和窗棂直发抖,一个劲地呼扇着。窗内,妈妈讲故事时间到了,从沉寂中升腾出来的欢乐在黑夜降临,窗格漆黑,烛光映在窗纸上,妈妈的身影变得格外大,屋里异常明亮,梦造访的时候也特别香甜。

或许,你正伫立在拥挤城市的窗前,窗外的车水马龙与人声鼎沸令你躁动和抓狂,身处狭小的城市空间,你渐渐退缩,缩在自己的角落,不再愿意打开窗子;

或许,你正在上下班的公车地铁上,窗外的广告让你目眩,透过玻璃,你看到了自己,这些年,从年轻到中年,时光就像这城市的每一辆车“嗖”地一闪而过;虽然疲惫,但依然倔强地坚持与热爱;

我也拥有一扇窗,一扇狭小却带给我大大幸福的窗。这扇窗,在足不出户的日子里,带给我和孩子无与伦比的慰籍和幸福感。放眼望去,窗外是无尽的绿意;透过树的缝隙,看到了经过的车、路过的老人、嬉戏的小孩;绿色的再远处,是高楼,确切地说是高楼的一扇扇窗户,窗户里的世界和人怎样,无从知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有人正从这些窗户看向窗外,领略到盎然春意,即使人生正在遭遇不如意,也能从这片片绿意中体悟到一丝丝喜悦与希望;

绿色的更远处是天空,极目远眺之处可以看到蓝的天、白的云,偶尔有鸟儿掠过。在这一刻,身体变得轻盈、飘起来,从窗户飞出去,越飞越高,飘落在一片云彩上,跟随它去流浪了;飞了好久,累了,想家了,如同倦鸟归巢般,又回到窗里面的世界,踏踏实实守着这一扇窗、这一方天地,内心盛满安稳的幸福;

在窗边吃茶点、聊天、看风景成了一天当中的幸福时刻。窗外的空地上有一个小女孩,约莫1岁多点的样子,正在学走路。手里牵着一头电动小猪,电动小猪的绳从小女孩手中脱落,她试图蹲下身子去拾起掉落的绳子,可是刚一蹲下,小猪就又走远了一步,刚一蹲下,小猪又走远了,逗得旁边的大人和小朋友哈哈直乐。

在被疫情禁锢的日子里,拥有一扇窗,一样可以抵达远方;打开心窗,让更多自由的空气交互流动。每一个人都有一扇心窗,窗的角度不同,看到的风景不同;心灵的视窗不同,感受到的生活也不尽相同。愉悦的窗,看见更多喜悦。一切都是暂时的,因为我们知道,窗外的风景会一直变化着,有阴有晴,是自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