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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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道。只是心里隐约感觉到了不安。当母亲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在朋友家里打着游戏。电话那头是母亲严肃的声音,简单明了的一句话,告诉我马上去姥姥家。那时,忙着打游戏的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母亲,而母亲没再多说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我冒着大雨来到姥姥家。进了屋子好一会儿,愣是没有找到可以坐的地儿,无奈找了个矮脚凳,面对着屋子里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些我叫不上名字的人,坐了下来。满屋子的人,一脸的严肃,裹得严严实实坐在长条木板床上。姥爷率先发起了话,随后那些人跟着议合。说什么阴谋论,什么白眼狼,尽是些大人的们的话题。我只是在旁边呆呆的坐着,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并没有想到向别人问起已经两天没有回家的父亲的下落

        后来,母亲从外地回来,开始忙碌起来了。那几天我感觉到母亲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再后来,学校开学,我只能两周回一次家。在学校的日子也是平平淡淡,甚至都觉得有点儿无聊。

        过了差不多一周,某天晚上,听到宿管大爷在满楼道找我,被惊的睡意全无。大爷让我穿好衣服去大门口,有人来接。记得当时,我是跑着从宿舍楼来到校门口的,但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跑 可能觉得大晚上从学校出去很刺激吧。

       当叔叔的车停在县医院门口时,我感到很奇怪,问他为什么要来医院?叔叔没有看我,说“来看你爸爸”。这时 我才突然意识到跟父亲没有见面已经快一个月了。我只是以为父亲这次跟往常一样,突然消失,又突然回来。母亲也经常告诉我,父亲很忙。于是,我并没有太在意。

       下车后,发现母亲也在医院门口,还有一些亲戚也在。互相道问完情况后,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数停着的车辆。数了一遍,又一遍,数的快要瞌睡时,开进来一辆大巴车。大巴车停下不久,首先下车的是两个举着枪的士兵,之后有一排头上套着黑布,双手双脚戴着镣铐,穿着统一橘色制服的人走下车。以前只在电视中见过的画面,此刻正真实的呈现在我眼前。这些人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我很清楚。但是为什么会在今天,会在我眼前出现,就有些搞不懂了。即使现在回想起那个画面,也依然会让我不寒而栗。

       不知又过了多久,已经困得快要倒下去的时候,我发现不远处的一个黑色轿车旁边有个人在朝我挥手,我犹豫了片刻,看到那人依然在挥手,于是走了过去。当我走近,那个人就示意我上车。也不知当时是何等的有勇气,没有耽误一秒钟,边上了车。后座上坐着的正是父亲。头发被理成了寸头,可以轻松看到花白的发梢;面容憔悴,眼中含着泪。

       父亲说“不要担心,我过几天就回去”。

       说完,笑着摸了下自己的头,又摸了摸我的头。我哽咽着,说不出话。两人说话期间,车门开了,叔叔把一个螺丝刀给了前座穿着警服的人。之后过了几年,我才从叔叔口中得知,那时父亲脚上是戴着脚镣的,那个螺丝刀是用来帮父亲把脚镣弄得松一点儿的。那一晚成了我最难忘的一晚。

       之后过了大概一个多月,我又被老师叫了出去,说要去见我父亲。瞬间,内心五味杂陈,似乎有什么东西压着,让人深感疲惫。

        这一次,我们和父亲是隔着一层铁栅栏见的面。父亲在里头,我在外头。依旧是寸头,但脸色比上次红润了不少。我漠漠的看着身边嚎啕大哭的人,又看看早已哭成泪人的父亲,一片茫然。告别之际,父亲对我说了几句话,但我只记住了一句“你要相信爸爸”。

       在外边阴凉的太阳底下,亲戚们一个个走过来,带着哭腔教育我。

       “以后这个家,就得由你来承担!”

       “你要好好读书,别让你父母失望!”

       “你要坚强!”

        “你要乐观!”

        说实话,我并没有为之动容,只觉得他们莫名其妙,因为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过来明确的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所有的人都来告诉我,要坚强……

      那一年,《摔跤吧!爸爸》火了;那一年,我学会了很多;那一年,我看清了很多;那一年,我长大了;那一年,我14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