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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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的一个清晨,我上班早,就在校园里散步,突然,一片叶子飘然落下,先是在我的肩头停了一下,又在我的胸口处打个滚,最后,悠然落在我的脚下。“奇怪,夏天怎么会有落叶?”惊愕之余,我蹲下身子,拾起那片落叶,举到眼前仔细观看。那是一片玉兰树叶,叶片阔大厚实,已经完全干枯,颜色呈灰褐色,像风干的薯片,皱巴巴的,用手摸,有些硬。抬头望,校园里的玉兰一片生机盎然,在夏日的晨曦中尽情展示着各自的豁达之美,而眼前这片落叶,竟如此衰败落寞。我痴痴地看着这片落叶,心里竟莫名疼痛起来——在其它叶子茂盛生长之时,这片叶子却无声无息的落下,它究竟经历了什么?它不偏不倚,正好与我相遇,是要告诉我什么吗?曾经翠绿鲜活的一片生命,难道就这样枯萎凋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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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只手把它托在掌心,另一只手轻轻在叶面上摩挲,它在发出轻微声响的同时,叶尖划过我的肌肤,那一刻,我感知到了轻柔的抚摸,体会到了温暖的抚慰。我一下就被它点醒了,连日来淤积在心里的烦恼和苦闷像浮云一样飘向脑后,心里顿时一片澄明。

许久以来,眼病的反复,烦事的困扰,让我对生活,对人生几乎失去了方向。我不止一次地问自己,人为什么活着,活着有意义吗?越是这样发问,越是走进了死胡同,我就越感到沮丧和困惑。心理也蒙上了一层阴影,看什么什么都不顺眼,对家人,对朋友,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心里像憋了一股气,埋了深仇大恨,时刻都将被引爆。也试着调整过几次,不是浅尝辄止,就是半途而废,每一次都不尽人意,只好作罢,破罐子破摔。夜里,一个人走在街上,看着闪烁的车灯川流而过,就像跌入了无底深渊,被一个个猩红的鬼眼所俘虏,失意、烦闷潮水般涌上心头。坐在书桌前,也是心不在焉,刚在电脑上敲下几个字,脑子就短路了,只好作罢。这样的日子,断断续续持续了十几天,让我欲哭无泪欲罢不能,活活煎煞我了。直到与这片落叶相遇,才打通了我的心结。

我的目光再次落到掌心的这片枯叶上,它也似乎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眸子纯净得没有半点污秽,也没有丝毫的占有欲。两情相悦,我全身的血液忽地一下涌了上来,为我们前世的缘,也为这个清晨我们的相逢相遇,更为我们彼此心照不宣的放下。

有时候,放下也是一种可贵的品质,正如这枚落叶,只有放下心中的欲念,悄然退出,才能给别的叶子腾出茂盛生长的空间。否则,这片叶子怎么会与我相遇呢。自然界的落叶枚不胜数,有的只是一飘而过,有的只是打个照面,有的即便是遇见了,也形同陌路,漠然走过,唯有这片叶子,坦然地安歇在我的掌心。尽管,它生命中的最好时节不属于我,可它给予我的热烈与挚诚,足以让我动容。虽然,它触疼了我的心,可对身处囫囵的我,何尝不是一种救赎呢?

就在我遐想之际,又有几片枯叶翩然落下,门房老张走过来,轻手轻脚把落叶捡起,装进了手中的袋子,转身走了。看着老张有几分弯曲的背影,我不由想起龚自珍的诗句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是啊,一种生命的结束,也就预示着另一种生命的新生,如此往复,生生不息。如此看来,仲夏的落叶,既是一种美好,更是一件值得赞美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