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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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切生物中,人类之所以会自以为是地觉得优于他者,是因为发展了引以为豪的理性。凭着这份理性,人类聪明地探寻出自然中诸多无可置辩的真理,比如二二得四,比如一加一等于二,凭借对这些板上钉钉的定律最坚定的自信,理智宣示它自己的权威,这权威甚至已经给人创造出一种自身无所不能的印象,仿佛世间万物的运行与发展,都可以凭借二二得四计算出来。

就拿我们的日常生活举例吧。经济学或许是这些计算里最值得称道的东西,那么多公式都条理分明,经过一系列推导后得出一清二楚的表格。只需要按照这些严密的逻辑指示,人就不会吃亏上当,人就会做出当前情况下最有利的决定。或者拿控制体型的例子来说,使用健身软件, 把自己的能量摄入与运动量录入,进行精密的计算,得出的结论便一丝不苟——我们只要按照这样的程序执行就可以收获完美的身材,哪怕要假以时日、持之以恒地练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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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由理性决定快乐,按照它专横的思考模式,总能找到最理所应当产生愉悦的情境,它推算出,人在这时候不可能不高兴。理性是如此高傲自大,它伸出自己瘦弱的手掌,蒙蔽感觉的慧眼,以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

然而人永远都是非理性的生物。不然,又怎么说所欲有甚于生者,所恶有甚于死者呢。明明按照理性的计算,生命的终结绝对不是它所能承受的选择,终结生命意味着终结理性赖以生存的自我,它又怎么可能同意这样的做法呢。可是曾有千千万万人舍生取义,无视生死存亡的警告,用另一种自由换取理性之外的个性与尊严,这个决定,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虽千万人吾往也”同出机杼,让那些标榜自己多么机智的聪明之士瞠目结舌。

所以,人类本身,在理性之外,实实在在存在另一种难以言说的智慧,这种智慧超脱世间的利害计较,偏偏使习惯于理性的众人无可奈何。这种“蛮不讲理”的做法,是这个一板一眼的世界里很特别的一派,自有它特立独行的傲然、和出人意料的突兀。

我常常疑心,到底有没有真正的自由——如果连看似超越理性的义举,本质上都无法脱离最基本的物理规律,那为什么它不能被推导和计算。原则上它是依照二二得四的规律活动着的生命体,而却无法通过二二得四被反推它自身的感情。

都说人生是一种修行,那么多人过着极度自律的生活,是否是在这几乎一成不变的生活下压抑了真性情?那么注意控制身体的欲望,会不会在某刻爆发出更大的欲望、为遏制当下欲望而产生的更大的压制欲望?这是煞费苦心地把注意力放在在生理层面兜转;或者更多人幸运地超越前者,在精神层面困心衡虑,以至于显得呆若木鸡?身体和精神难道是生命的全部吗?理性的边界之外,有没有更神奇的事物呢?

没有结论,无法作答,只好疑问下去,永无止境。那我不再啰嗦,就用自己很久以前听来的一段话结尾吧:“别羡慕成功,别怜悯失败,因为你不知道在灵魂的权衡中什么是成功,什么才是失败。遇事别称其为灾难或者后果,除非你见证了它的用途。因为,如果死亡拯救了千万人的生命,那它还能被称为灾难吗?如果生只带来悲哀,那它还能被称为欢乐吗?然而连这你都不要去评判,你只要走自己的路,在困难时伸出援手,并且允许他人走他们的路就好了。”

不去想了,一切自有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