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我们相隔千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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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爱,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路途虽远,但我能真切地感受到你的情谊。人生中,如果被别人爱着,是一件多么让人幸福的事情啊;人生中,如果心里有爱着的人,也一定是暖意融融、如沐春风的吧;人生中,如果我深爱着你,你也刚好深爱着我,这种双向奔赴的爱,应该是世间最完美的爱情了。得此真爱,人生何求?尘世中的男男女女女,毕生追求的,应该就是这种你心疼我,我怜惜你的互通的爱意。

事实上,一个人向往美好,没有错。但,现实生活中,我们向往的,难以企及。呈现于我们眼前的,往往是单向的深情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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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刚刚听到的一个消息,我们邻村的林去世了。惊叹之余,不免感叹,花甲之年,人生的金秋岁月。本该享受天伦的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离去。

苦难饥荒的少年时代,遭受两头夹击的中年日子,都在风风雨雨中,成为了过去。没想到,在走过最艰难的日子之后,他却把生命葬送在自己手里。

林,一个经历过风雨人生的人。目前,子女都已成家立业,都有自己的幸福生活。他也是。同过苦,共过患难的妻子,一生都是他的贤内助,对他惟命是从。林脾气不好,属于点火就着的那种,行事又飞扬跋扈,只要他说过的事,妻子从来都没有说过“不”字。如果两人意见相左,最终,还是听从了他的。事情出了差错,后果还得算到妻子头上。不是恶语相向,就是一顿拳头。后来,孩子大了,看不得母亲受气,与他理论,结果换来的却是,母亲遭受一顿更惨痛的暴打。孩子气愤到难以忍受,真想狠揍他一通。但天下哪有打老子的子孙?唉,也只能恶狠狠地咽下那口气。只是,苦了母亲!

对于林的为人处事,邻里哪个不知?对同甘共苦的妻子都能如此,会对别人好到哪里去?没什么事,都对他“敬而远之”,怕没事找气生。

妻子与他,风风雨雨半生,对他总是逆来顺受。这么多年,一切都习以为常了。多半辈子都这样过来了,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呢?听他说过的狠话,挨过的打,恐怕一火车都要装不下了。如果都放在心里,这日子还有过头吗?人老了,什么都云淡风轻了。人常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再怎么说,这辈子,他也是自己的依靠。没有他,她的心也空了。

生活的磨难,就像是不时涌向岸边的波浪,就没有停息过。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林有了酒瘾。虽然年轻时也喝,但那时候日子过得紧巴。哪有那么多的闲钱供他喝酒?光是生活的开支,就已经让这个家风雨飘摇了,他稍微还能顾及一点家里的生计。但必须隔三差五地来上两口,过过酒瘾,日子紧巴巴的,尚且能过得下去。在东摇西摆中,总算熬出了头。孩子都有了各自的生活,他和妻子也可以颐养天年了。

也许是,当年被硬生生摁下去的欲望,如同下山的猛虎,冲破了他心里的防线。也许是,他对酒的向往的火苗,就从来没有熄灭过。他只是在等待时机,只是在等待一颗火种,就能把心中的欲火重新点燃。

现在,日子好过了,一瓶酒钱再也不是生活的重压了。慢慢地,他贪恋上了酒的魅力。从一开始的中午一次,每次一杯,发展到中午和晚上两次,再到一日三餐。每次的几两酒怎能满足他的贪欲?没办法,为了控制他的酒量,妻子只好把他偷买的酒都藏起来,不让他身上带有分文。妻子每天都监督他,唯恐他有逾矩行为。为此,又没少挨打挨骂。但,为了他的健康,妻子都默默扛下了所有的屈辱。

此时的林,像是着了魔一样,看不到妻子的一点情意,看不到妻子对他的担心和宽容。他半点不念半点夫妻情分,也没有了半点人的模样。有时甚至把妻子打得不能动弹,他竟没有半点悔过之意。本以为,人老了,该知道疼人了。没想到,他给的苦难却变本加厉了。妻子不怪他,说,都是酒的错,他心里难受,我都懂。后来,邻近村里,不管谁家有红白之事,林都是不请自来,坐下就喝。别人都对他嗤之以鼻,他全然不放在心里。为此,使得儿女在邻近都抬不起头来。但又能怎样呢?

百密总有一疏。昨天妻子有事出门。他疯了似的在家翻箱倒柜,犄角旮旯都被他找遍了。家,就那么大个地方,想找的东西,总能找到。他如愿了,满足了自己一回。他喝了多少酒,天知道!无法想象,那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满意足!我想,那应该是久旱逢甘霖的那种酣畅淋漓吧!当他被人发现时,已回天无力。

也许,在他轰然倒地的那一刻,他也应该是带着满足的笑容吧;应该是那种难耐的心痒,骤然被控制住时的舒爽吧;应该是眼神朦胧中,满眼飞转的星光绽放的绚丽吧。在他心脏骤停前的那一刻,是否会有心痛的感觉?是否有了一点悔意?是否有了丁点对妻子的歉意,是否记起了妻子对自己的情谊?一切,我们无从得知。

这辈子,他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世界,只有他自己和酒,再无其他。他没有爱过别人,只爱他自己和酒。当然,他从来没有感受到一个女人对他的情意,枉顾了她的一番情意。他最爱酒,最终,却把自己葬在他的最爱里。

有种爱,我们共处朝夕,却是咫尺天涯的距离,我明明就站在你对面,你却看不到我满目的爱意。在她的世界里,他一直都是被酒推着的猛浪激流,她的爱无法靠近,因为,他们之间隔了酒。她的爱永远无法抵达他那里,直到他的离去。今生,他和她,相隔千万里!他留给她的,永远都是悲悲戚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