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繁华到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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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病床上,曾经健壮的身躯难以再现,如今因病痛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曾经饱满的脸颊,如今却是颧骨凸起;曾经挥向患难与共妻子的拳头,如今连抬起来都无能为力;曾经洪亮如钟的声音,如今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就这样气若游丝般躺在病床上,吸氧面罩几乎罩住了他的整张脸。他双目紧闭,嘴巴微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费尽了全力。深深塌陷下去的胸口,大幅度地鼓起,又凹下去。此时的他,宛若一堆毫无生命力的枯草,曾熊熊燃烧过,现在只剩下点点闪烁的星火。

不知道什么原因,塑造了他古怪的性格。他,是一个执拗的人。应该说是双重人格,在外通透,处理事情,清清楚楚,赢得身后好名声。在内却比较跋扈,家庭一把手,说一不二,他的意志,不容别人改变。他认定的事情,即使是错的,也要去做,不计后果。为此,家人没少为他善后。摊上这样的亲人,你能怎么办?也只有呵呵的份了。

年轻时候的他,曾经风光过。一生没进过学堂,目不识丁,却也靠灵活的头脑和一股子的蛮力,创下了属于他的辉煌。别看他大字识不了几个个,凭着一腔慷慨,以及良好的为人处世之道,也树立了一定的威信。因此,靠实力,也曾在村支部谋得了一官半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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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有一点好处,就是不张扬。即使有光芒,也不外现。

那一次,为了选择新建学校地址,乡镇驻地的两个村展开了拉锯战。确定在哪建校,决定于村民呼声的高下,和众筹资金的多少。两村的村委会成员班子,为了为自己所管辖的片区争取最大利益,都是拼尽了全力,动员辖区村民,认清形势。高度诠释了为人民服务的宗旨,真正体现了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团结凝聚力。双方的“战争”,恰似拔河,决定输赢的“红绳”摇摆于两者之间。

长此以往,恐生变故。这时候,他,召集全家人开会。没有商讨之意,而是直接宣布他的决定,那就是,全家人都必须为这件事出资,下限设定,无上限。自己看着办,不准有异议。会议议程没有准备好开始,便已结束。这就是他的行事风格。最终,遂了心愿,皆大欢喜。这是利村利民的好事,为此,村委会班子收获了不少称赞。他本人,因为慷慨动员家人,也获得了美好名声。对这件事,他觉得就该这样做,对于别人的好评,他也只是,一笑而过。

就是这样一个收获一路好评的人,竟然也有让人侧目的一面。家里家外,竟非同一人。

在家,他是残暴的。也许是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封建思想挟持了他的头脑,也许是他本就那么跋扈,控制欲强。总之,他的家庭地位不可撼动,不可被超越。“夫为妻纲”在他身上得到完美诠释。不用宣扬,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邻居也是大惑不解,在外面这么正义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这样,都是一头雾水。时间一长,人们都习惯了他的行事风格,也都见怪不怪了。

日子的艰难,也只有同枕共眠的人最懂得。平时,什么事都要按他的想法去做。大事自不必说,小到吃饭早晚,都要把握时间,不合心意,把锅碗给你摔砸了,都不在话下,真是一个怪人,让人义愤填膺,更何况是同枕眠的人哪!对这一切,她都忍了。不为别人,为了孩子,为了多年的相守,为了逐渐演变而来的亲情。她觉得,能忍则忍。忍,能换来风平浪静,能为孩子换来一个完整的家。一切,都值得。

不知他和她的相识相聚,是缘还是劫,两人一路磕磕绊绊,虽然日子过得没那么幸福,但也相伴走到了人生暮年。

走在夕阳的余晖里,他,好像幡然醒悟,茅塞顿开。对她,竟然惺惺相惜起来,他仿佛一下从梦中醒来一样。想要用余生来弥补对她的亏欠。以前从来不曾珍惜过,现在唯恐会失去。每时每刻,都表现出他温情的一面。她去哪,他会主动提出来去送她,然后,再接回。以前对她冷言冷语的他,现在,也会在某个时刻,说个笑话,逗她开心。这,很让人难以理解。但,看在眼里,却羡在心里。半生的糟糠生活,随风飘逝。在最后的人生阶段,还能感受到幸福滋味,她很知足,笑意总是在不经意间爬上眉梢,掩在深深浅浅的褶皱里。

他,年轻时,气太盛,再加上对自己身体的不在意。到后来的几年,他身体各方面功能急剧下降,多种疾病缠身。人,也一下子衰老了许多。多种疾病的相互作用和影响,让他在短短的时间内,失去了行走能力。对于平时心性高傲的他,怎么也无法接受。为此,他曾在家急躁地摔砸过东西;也曾不停劝地开上电动四轮,不听使唤的脚,一下子油门踩到底,车子飞速地冲上家门口的宽阔大道,结果弄了个人仰马翻,所幸有惊无险;也因不甘心久卧病床打点滴,趁人不注意时,拽掉输液针头。

他,一辈子不服命运,喜欢什么都能攥在自己的手里。年轻时,他做到了。但现在,已经无法下地行走的他,就这样被一只无形的手摁在床上,动弹不得。连自由呼吸,都成了奢侈。他紧闭的双目,还有频频大幅度起伏的胸口,都让人看到,生命之花,正一片片凋谢,飘零……

这样的场景,实在让人伤怀。人生在世,要学会珍惜,珍惜生命健在的每一天,珍惜相伴之人。在生命之光还能闪耀的最后时光里,把光亮留给最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