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推荐我去看《长安三万里》电影的人,是已上大学的小西瓜。

私信里,她一连用了六个痛哭流涕的小人来表达自己的感动之情,并认真地说:每一个学语文的多多少少都会喜欢的……

这之后,好几个朋友都陆陆续续私信推荐。很快,各大营销号也紧随其后,开始推出系列文章,诸如《跟着电影背诗词》的文案比比皆是……

终于等到初三党的小朋友有了时间,于是安排了今晚这场电影。

1

语文老师们确实都应该去看看。不单是因为其中四五十首的经典唐诗,更是因为其中蕴含的理念。

四五十首诗,不到三个小时,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完美的呈现呢?能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本身就已具备了我们所说新课标中最重要的一种理念——整合意识。且为了达到预期效果,编剧从宏观的历史背景中提取了一条人文色彩极浓厚的学习主题——李白与高适的友情。

在讲述两人交往的过程里,电影又构建了各种典型的情境来阐述诗歌的内涵,最典型的莫过于修道仪式后一堆人围着篝火喝酒时李白吟唱的《将进酒》,汹涌的波浪、翻飞的白鹤、金碧辉煌的天宫、共饮的仙人……伴着吟唱的诗句,是能让观众刹那共情热泪盈眶的视听盛宴;其次就数高适的《燕歌行》了,皑皑的白雪与惨重的伤亡,内心的悲愤与眼前的歌舞,使得高适在返乡路上仍夜不能寐,最终用黑炭书写成诗方才郁结稍纾;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单看我前排一个小学生一边流泪一边跟着背诗,就知道情境在教学中的巨大功用了。当然,以上内容纯属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2

电影中,最让人唏嘘的,莫过于高适与李白的友情了。

这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李白是谪仙客,他与这世间格格不入,不管是令人惊羡的才情,还是他极致的浪漫与极致的乐观。他的言谈举止总异于常人,所以称他为“客”最适合。他够洒脱,够自我,够健忘,从来不记约定,也从来行止由心。

高适是世间人,也是最循规蹈矩的常人。出身不错,却天生笨拙。他走不了捷径,只是用一个又一个十年熬出人生的柳暗花明,从结巴到枪法出众,再到领兵作战,终于成为了惊才绝艳的“高使臣”。

李白是仙,所以一生都像是时刻准备着在万众瞩目中高空走钢丝一般。为此,他几乎没有底线,两次入赘即可知。别人的建议什么的,我不听。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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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适是人,从出生就背负期望,戴着与生俱来的镣铐,艰难地行走世间。但任何时候,他都没有放弃底线,只是一次次的去内省、去积累、去奋发。也因此,他成为了最终改变世界的大人物。

但这样的两个人,遇见了,碰撞了,才交汇出了无比伦比的精彩。

两人初见时纯属偶然。但仅这一面,李白就用自己洒脱恣意的人格光芒,映照了高适本来沉重笨拙的人生曲线;高适则用自己严谨高尚的处事方式,成为了李白心头最踏实靠谱的第一依靠。

所以,影片中李白但凡遇到大事,就会主动来找高适。譬如犹豫是否入赘时,考虑行修道仪式时(李白说:我怕我自己坚持不下去),牵涉谋逆时……而高适,永远是最靠谱的好朋友。不管你听不听我的看法,我得说;你若选择了前方的路,我不同意也会两肋插刀的配合你。

好玩的是,高适去找李白,大多都是为履行约定——虽然这些约定李白从不记得,高适也从不为此生气。一年之约去扬州,十年以后去长安……李白的境遇大都看起来春风得意醉生梦死,但貌似木讷的高适却能敏锐地洞察这离经叛道背后的失意与不堪,并很快决定自己要如何走自己的路。李白之于高适,更像是镜子般的存在,时时给予光亮又时时自查自省。

李白有了高适,脚下便多了踏实笃定;高适有了李白,眼前便多了不经意的浪漫。他们弥补了彼此的缺憾,也成为了彼此的白月光。

3

长安三万里,可能是渤海郡到长安的距离,抑或是四川到长安的距离。总之,山长水阔,无惧无畏的年轻的高适、李白告别了熟悉的故土,用脚步一步步缩短着与长安的距离。后来,他们四处漂泊,长安又成了他们心中永远的挂怀,三万里,何止呢?!连梦里走过去也要很久很久的……

长安更是无数诗人心心念念梦开始的地方。李白想行卷却因商人之子出身低贱梦碎,高适想用出身却不料早已没落无人问津,就连清冷的王维,也需要靠一曲古琴讨好玉真公主来获得机会……为了大志向,人人都需要弯下高贵的头颅刚正的脊梁,来博得盛世之中可能的出人头地。后来李白任翰林,日日生活在长安,可长安在他心里依旧遥不可及。眼前的长安,距离每个人梦想中的“长安”,又何止三万里呢?

再后来,长安城破了,他们都老了。此刻再想起长安,便是一段回忆。里面交织着的,是盛世里的歌舞升平,是李白的《清平乐》,是张旭的狂草,是裴旻的剑舞,是胡女的飞旋,是常建手中的鲜花,是黄鹤楼上的诗歌……长安已不是长安,但依然是我们心中的长安。于是,哥舒翰、郭子仪、高适……为了长安,我们愿意跨越三万里的沟壑,粉身碎骨亦无怨无悔。

细细看来,李白是与时代格格不入的。但他恰恰是电影里乃至历史中,当之无愧的“诗仙”。拿实用主义来衡量,他几乎是个失败者,除了写诗无甚大用,所以是“谪仙客”,迟早要回天上去的。但恰恰是他诗歌的浪漫俊逸,滋养了一代又一代中国人的精神家园,成就了尘世间无数普通人的绮丽梦想,让你我在狗苟蝇营生存生活的同时,也时时有“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家国情愫,有“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自信豪气,更有“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雄心壮志。

回到现实,我们都要“高”度“适”应社会。不要怕自己笨拙,属于自己的美好正在路上。勤练自身本领,让自己不会有被取代的风险。

谨守个人底线,明白自己是谁能干什么。

更重要的,高适四十三岁时还一事无成呢。咱们普通人,更不能自己为难自己,静待花开,不止指孩子,也指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