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做菜后才知道,以前所认为的重庆鸡公煲的香味,不过是过于浓重的鸡精味罢了。我们老家有个用以形容美味的词,叫作“鲜把卡”,意思是某道菜鲜得人直咳嗽。但在如今看来,说某道菜鲜把卡,其实只不过意味着其中的辅料比如酱油、鸡精等加得重罢了。鲜把卡的确能够让舌头舒服一把,但最后却往往苦了身体。像恩施清江鱼那般仅因天然无污染而发出本身之鲜味的食物在大都市毕竟已经很少见了,一如素颜美女在大都市很少见。过度追求感官刺激无一例外地会带来灾难,过度的感官刺激属于肉体的欲望,而痛苦的源头之一便是欲望的不满足。

说喜欢孤独,那是因为人们能随时逃出孤独,试想,倘若把人放到永远都不可能见到人群的火星上,大概没人再敢说自己享受孤独吧。尽管有些作家喜欢故作清高地说,自己不是为了读者而写作,写作只是为了愉悦自己,但倘若真的把他们放到火星上,使其作品永远都没有被他人看到的可能,那么请问,这些作家还有持续写下去的动力吗?很难!作家终究还是希望其作品有朝一日能被同类看到,否则,写作也就失去了其根本意义。可见,说自己喜欢孤独,这并不是一件可以张口就来的事。绝大多数俗人,其实既喜欢孤独,又喜欢人群中的热闹,区别只在于喜欢哪种更多一点罢了,人毕竟还是社会性动物。

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因一篇作文得了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各种小道消息已经满天飞了,但正式的官方报道却还迟迟没有看到。所以我一直没敢声张,毕竟自己并没出版过任何长篇作品,因一篇几千字的文章就把诺贝尔文学奖颁给我,这不但会引起公愤,也不太符合瑞典斯德哥尔摩皇家科学院的做法。何况,也没出正式的消息呢!我是个虚荣之人,因而可以料到的是,梦的后半段便是我通过各种渠道确认自己是否得了诺贝尔文学奖。

可是直到梦的最后,我得了诺贝尔文学奖的消息还是没有得到证实。梦醒时,我多少有点伤感地叹了口气。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电视剧《天龙八部》最后一集里那个一心想要复国的慕容复。庆幸的是,梦醒了,现实中却还有可能,尽管这可能性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现实中哪怕只有1%的可能,也比梦里的100%更有意义。我不禁想起美国作家爱默生的某句诗:你应当知道,半人半神走了,神就来了。注意,别搞混了,是爱默生,不是爱迪生,爱迪生是给世界带来光明的发明家。

大多数人之所以活得不自在,也许是因为他们总想在自己与世界之间划道界限,比如,我是干净的,而世界是脏的,因此才处处蹑手蹑脚,生怕世界弄脏了自己。做房子的经历告诉我:倘若你穿上了件打算弄脏弄破的衣服来与世界相处,那么,你的世界就会立马变得宽敞起来。其中的道理在于:可供你坐下的地方再也不只有凳子或椅子之类的干净东西了,而是整个在之前的你看来显得肮脏的大地。

当穿着肮脏的衣服坐在门口本用来走路的台阶上迎风休息时,呈现在你眼前的,必定是之前的你从未看到过的世界。人一旦没有了脏与不脏的分别心,也就能随遇而安了。没有分别心之人的世界之所以宽敞,是因为他们把世界与自己融为一体了,当世界也成了自己的一部分时,人当然就变得宽敞了。而当在自己与世界之间划了一道界限时,人便相当于把世界划到了自己的对面,从而将自己与世界对立了起来。这大概就是佛教所说的: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本来就没有脏与不脏之分别,它们都只不过是人类文化在后天给我们规训出的东西。刚出生的孩子并不知道泥土是肮脏的,他们抓起地上的泥巴就吃。鸟类也不在水中洗澡,它们更喜欢在“肮脏”的尘土里嬉戏打滚。人类生来时本是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文化让我们有了你、我、他的分别心,可一旦有了分别心,争斗与不快便也因之而起,于是,为了活得更和谐、舒心,我们又不得不学会如何来消除自己的分别心(成见)。可是何必兜这么大圈子呢?我们刚一出生时,不正是与天地融为一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