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黑龙江挂车追尾拖拉机的新闻受到了很多人的关注。

相关报道中提到,村民们自发乘坐拖拉机去采摘万寿菊。而采摘万寿菊必须要趁早,凌晨四点左右就要下地干活。一共工作一周,大约能有一千块钱。

1伤15死,拖拉机断成两截,挂车面目全非。

这是一个发生在凌晨的悲惨故事,愿逝者安息。

而今天的这个故事,同样发生在凌晨。

让我们在凌晨中,感受农民们的勤奋、吃苦耐劳、不怕艰辛,感受农民们悲惨命运中的乐观。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天还没大亮,远处的小山拢在一层云雾中,只勾勒出隐约的蜿蜒线条来。昨夜刚下了一场大雨,地板都是湿的,水泥地的缝隙里正散发着清新的泥土味,家门前昨晚没来得及收的毯子也湿了不少。

女人从被窝里爬起来,还不大清醒,靠着墙壁坐了好一会儿。昨夜她做了个梦,梦到女儿上了大学,可惜没有钱交学费,学校不让上,只能回老家和他们一起干农活。

她一激灵,被吓醒了。

再入睡没一会儿,闹钟就响了,外边隔壁家的公鸡也开始了打鸣,一声一声,穿破黎明。

南方的早上总有些冷,她披了一件外套去厨房。灶台很干净,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些锅碗瓢盆。码在一起的碗昨晚刚被她彻底地洗过一遍,正映着头顶上白炽灯的灯光。

女人麻利地将饭煮上,然后烧了热水,将桌子又重新擦了一遍,最后才坐在家门口,打了一会儿瞌睡。

昨晚的雨来得及时,南方燥热了几天的空气终于有所缓和,带着凉凉湿意的风迎面吹来,女人一阵清醒。

她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是她十岁的时候吧,每天也要早起,走路到隔壁村的小学校上课。那时候交通不好,都是土路。下雨的时候,泥土被冲散,形成一个个小水洼。她和伙伴们一起,那时候就偏爱这样的雨,拿着伞在水洼里踩来踩去,非要让那飞溅起来的泥土沾得满裤脚才甘心。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先生不满地看着满是泥土的裤子,严厉地呵斥了几句,要等到大家伙一起低头认个错,才放人进去。

学校古老的钟声敲响,不大的教学楼里读书声朗朗,一遍一遍地念着——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女人轻声笑了下,还真是应了那句诗——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可到她这应该改一改,应该是少壮无学费,老大多农活。

饭熟了。

女人进屋,喊醒了男人,“起来了,快点,不然待会儿太阳出来了,那太热了。”

男人翻了个身,好一会儿才从被窝里爬起来,揉着惺忪的眼睛,问了句,“几点了?”

“快五点了,”女人换了出去干农活的衣服,又催了句,“你快点,刚才都看见有人出门了。”

“好啦,别催了。”男人不耐烦地应了一句。

夏天时候天快亮,即使五点多,天边隐隐地露出鱼肚白,大片的天空被渲染成鸦青色,朦胧的光将大地照得清亮。

男人蹲在自家门口吃饭,路边有人经过,于是大声问了句,“诶,今天笋的价格怎么样啊?”

那人停了下来,径直走了过来,丢给男人一根烟,骂道,“屁,能怎样,还不是那价格,听说今天还要降价,好像八毛一斤吧。”

男人扒完最后一口饭,“那还割什么笋啊?农民就是苦。”

“谁说不是,”那人接道,“听说你女儿快高考了,等上了大学你们也比较轻松了。”

听人提起了正在学校里努力备考的女儿,男人笑了笑,还是笑骂,“轻松什么轻松,不是还要供着!”

那人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呼出,缭绕的烟雾往旁边的女人那边去。

女人嫌弃地挥了挥手,便听到那人说,“要我说你们就是傻!女儿嘛,以后都要嫁人的,干嘛现在培养得这么好,以后不是还要给别人?”

女人随即瞪了一眼过去,骂着,“你以为谁跟你一样,孩子不好好培养,跟我们一起在这干农活有什么用?”

不等那人再说话,女人又踢了一脚自家男人,“快点吃,都几点了!待会儿要热死了。”转身进了屋。

“来了!”男人大声应着,顺便朝那人笑了笑,跟着进屋。

那人还站在院子里,也不恼,嗤笑一声,“毛病!”

家里大门被锁上,女人拿上割笋用的笋刀,背着一个布袋,带着自家坐的草帽,乍一看,像话本小说里穷得叮当响的江湖女侠。

摩托车开动,轰鸣声响在清晨出来的第一缕阳光上。

彻底,天亮了。

女侠举着刀,背着行囊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