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我依旧能想起十四岁那年的夏天。

蒸笼似的教室,吱吖的老式门,讲台上讲的天花乱坠的老师,满黑板看不懂的元素符号,以及那个曾经和我一起给金庸小说包上书皮、把书堂而皇之地放在书桌上看得津津有味的她。

她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女孩儿,就叫她T吧。

你以为T很爱看小说吗?其实不然。

我们俩性格相近,长相普通且都是学渣,唯一的不同大概是,我爱看书,乱七八糟的各种书。

所以我的语文成绩奇好,一直稳坐班级单科第一的宝座。

也许你要问,不是说是学渣吗?嗯 …... 可学渣也分三六九等的,我大概是里面的三六吧。

T也就是在我一次又一次“ 第一 ”的刺激下,开始了她的小说之旅。

那时的我,想做黄蓉那样冰雪聪明的美人,想结交萧峰那样义薄云天的朋友,想有个洪七公那样武功盖世的师父 ……

我整日沉浸在那个快意恩仇的武侠世界不可自拔,以至于我走路带风,思想天马行空。 

T却异常清醒。

她说我的脑袋肯定被门夹了。

“ 走火入魔 ”的我并不恼火,自顾自的在脑子里构思起了我的武侠世界。

然后在某个和往常一样无趣的数学课上动笔写属于自己的小说。

正当我白衣如雪,来去如风,立于巅峰之上,

傲世苍生,狂然大笑之时,“ 嗖~ ”一个粉笔头“ 暗杀 ”了我。

我被数学老师逮住了,罚我课下站在办公室里面壁思过。

最后,T在学校大门口顶着夏日残阳的温热,等我到天昏地暗,然后带我去吃了份麻辣烫。

那天的麻辣烫又烫又辣,真的。吃的我们满头大汗。

夹个粉要“ 呼呼呼 ”吹好几口气才能“ 呲啦呲啦 ”吃下去。

在这空挡,我们总要一起吐槽难搞的老师,讨论学校好看的男生,分享少女间的小秘密,又或者我给她讲几个文人雅士的风流趣事 …...

她笑得像个两百多斤的胖子,觉得好玩的很。

时间滴滴嗒嗒,路灯亮了。麻辣烫小店的橱窗上,映着两个满嘴油光、手舞足蹈的少女,笑得没心没肺。

灯光把橱窗上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着,中考后的那年暑假,我们俩一起去染了头发,做了指甲。

后来,她步入了社会,因为成绩实在太差。我呢,被我妈生拉硬拽染回了头发,洗了指甲,拽进了高中的大门。

我们总以为会和对方一起荒唐到七老八十,总以为我们“ 孽缘甚深,棒打不散。”

你看,那时的我们,多自以为是。

结果呢,还不是应了那句歌词“ 转眼就各奔东西 ”。

一晃我就上大学了,回想这些年和T联系真的屈指可数。

我只知道分开第一年,她去了省会打工。 

第二年,她出省了,继续打工。

第三年,她交男朋友了。 

我还是那个我。

在这期间,我们开始鸡同鸭讲,我说的她听不懂,她讲的我不爱听。

那天,T生日,我很早就准备了礼物,有蛋糕、小熊饼干、毛绒玩具。

当然,这些都是网上下单邮寄给她的,并且给她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很吵,好像是工厂那边的机械声,我刚开了个头,想问她是否收到礼物,就听到有人喊她。 

她在电话那头喊,“ 改天再找你!” 

那个“ 改天 ”,一晃,就没影儿了。

这次暑假,我居然碰见T了,没有一别多年的百感交集,也没有旧友重逢的喜出望外。

我俩都很平静,平静得像刚认识。

她说因为身体原因,也一直没有去上班。说着拂了拂在侧脸的头发,可真有女人味儿。 

她去过很多城市,古城西安,神秘的稻城,美丽的云南,璀璨的东方明珠 ……

她交过好多男朋友,有憨憨的大叔,有诱人的小鲜肉,有健身教练,有染发小哥 ……

我听着T讲这些,愈发觉得她风情万种。

一瞬间,我觉得T过了我年少时一直追求的鲜衣怒马,快意江湖。

我们的生活真是南辕北辙。

我没有成为黄蓉那样的美人,没有交到萧峰那样的朋友,没有遇到洪七公那样的师父 ……

这些年,我每天都是宿舍 — 教室 — 图书馆,三点一线,平淡如水。 

不禁摇摇头苦笑,人生呐!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不知不觉间让一切都悄悄改变。

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又回到了那个吃麻辣烫的夏天。

梦里,我又在给她讲那些文人雅士的逸闻趣事,她却一直问我,麻辣烫怎么样?好吃吗?够不够 ……?

今天,T又发朋友圈了,我没点进去,我猜大概是她又换男朋友了吧!

那年夏天,一起吃麻辣烫时,谁也想不到,我们最后是这样。

最熟悉的陌生人谈不上,但再也不是掏心掏肺的朋友了!

金庸曾在《 天龙八部 》里写到:一梦如是。

即人生如梦,世间的事绝难尽善尽美,能紧紧握在手里的只是梦了,人逃避不了宿命的安排。

我不信什么宿命,但我一直坚信:人生如梦。

我说的梦,是梦想的梦。以梦为马,不负韶华。

不必拘泥于过去,也不必畏惧于将来,偶尔想起,泛泛一笑,即使这段友谊走到了尽头,即使我们不同路了,那也没关系!各自继续努力得朝前走就是了。

我想,我做到了,T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