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姑姑这辈子,吃亏就吃在太听话,太革命,太认真了。”

01

剧作家蝌蚪在给杉谷义人先生的书信里,讲述了姑姑的一生。

姑姑是名妇产科医生。

一名妇产科医生的手,既是能将生命从地狱之门送向人间,亦可将生命永远扼杀于未见天光之日。

姑姑也不例外,本着人性的善意和医生的天职,她用那双普普通通的手,将高密东北乡数千名婴儿接到了人间,也是这双普普通通的手,将两千八百个婴儿送进了地狱。

杀人的是姑姑,也不全是姑姑,准确地说为了履行计划生育国策的姑姑。

为此姑姑可以不择手段地“ 杀人 ”,在她眼里每一个不符合政策的胎儿都没有出生的权力,即便是一个已经拥有心跳,已经成为人形的胎儿,姑姑也要拼尽全力,争取在其出生的前一秒将其杀害,决不让一个漏网。

于是有人给姑姑起了个外号叫“ 活阎王 ”,为此姑姑并不恼,甚至还颇感光荣。

为了将藏起来的超计划孕育的孕妇找出来,做流产,姑姑不惜带着民兵,去破坏孕妇四邻的家,以此给孕妇家人施压,逼迫其交出孕妇。

姑姑使出了三十六计,“ 功夫不负有心人 ”,最后孕妇答应做流产,手术没有成功,姑姑手上还增加了一条孕妇的性命。

这个孕妇并非和姑姑非亲非故,她正是蝌蚪的第一任妻子,肚子里的是姑姑的亲侄孙子。

在政策面前,姑姑眼里只有计划内和计划外,所谓的亲朋好友不过荒唐言,肚子的生命不过是在计划内的才叫生命。

姑姑,作为一名医生,不是白衣天使,而是带着死板板的思想去害命。

“ 你姑姑不是人,是妖魔!她糟蹋了多少性命啊?她的双手沾满了鲜血,她死后要被阎王千刀万剐!”

02

姑姑有罪,这罪是堪称杀人放火的罪,伤天害理的罪。她的前半生在犯罪,后半生只配赎罪。

纵使姑姑在执行政策的时候是奋不顾身的,是煊赫的。可当时间在时代的更迭中幻化为灰烬时,姑姑会回望到自己的罪过。

但是有的罪是没法赎的,活着只不过是在苟且偷生中自欺欺人。

如果说姑姑是杀人犯,那么蝌蚪的第二任妻子、姑姑的徒弟 —— 小狮子就是从犯。

现实或许没有天道好轮回,但是小说是可以谁也不饶过。所以手上沾满了腥臭人血的姑姑和小狮子,都受到了一样的惩罚 —— 没能拥有成为母亲的权力。

成为一名母亲的欲望,是一团划破天际的烈火,令小狮子的灵魂燃烧,如饥似渴。

为此,年近花甲的小狮子打起了代孕的歪心思,几经周折,五十五岁的蝌蚪又一次做了父亲。

代孕也是犯罪,是对女性生命安全和生育自由的践踏,是触碰了法律边缘、违背了道德底线、冲击了家庭伦理的。这一次的罪犯还有蝌蚪本人。

莫言在《 蛙 》的后记中最后写道:“ 写完这部书后,有八个大字沉重地压着我的心头,那就是:他人有罪,我亦有罪 。”

法律可以量化一个人的罪过,但是道德和现实无法去衡量人性的罪过。承载阳光必然产生阴影,每一个人的一生多多少少都有功和过,在春风得意之时,别忘了回头看看脚下的阴影是否越过了道德与善意。

“ 历史是只看结果而忽略手段的,就像人们只看到中国的万里长城、埃及的金字塔等许多伟大建筑,而看不到这些建筑下面的累累白骨。”

03

站在一个时代去看另一个时代,山形依旧枕寒流,我们无法身临其境,却也少不了感同身受。

我们始终崇尚生命,因为我们就是生命本身;我们依旧歌颂生育,因为我们也是生育的产物。但是在崇尚与歌颂之间横着的还有国家的发展和社会的压力。

短短五年,我们亲眼见证二孩政策到三孩政策的变迁,计划生育好像已经和这个时代相距甚远。但是作为00后,读了《 蛙 》我依旧无法无动于衷。

置身于法律之上的残酷,往往更动人心弦,令人窒息。脱离善意的人性,永远是人无法直视的。 

《 蛙 》就是用最简单的语言,最世俗的人物,将人性的残忍体现得淋漓尽致。它关注的是人的问题、人的痛苦、人的命运。因此能让人久久不能平息。

亦如莫言在《 蛙 》中写道:“ 写作时要触及心中最痛的地方,要写人生中最不堪回首的记忆。要把自己放在解剖台上,放在显微镜下。”

解剖自己的小说,怎会不扣人心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