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生睡不醒,后半生睡不着”。年轻时听到这句话,我嗤之以鼻。

那时候,瞌睡一到点就来,一来就能快速入睡,从无被睡眠困扰的焦虑。虽也有过几次短暂失眠,那是因为遇到升学,求职之类的大事,要么兴奋不已,要么紧张过度引起。大事一过,马上吃得倍儿香,睡得倍儿甜。

那时候,我倔强地认为,我会一直拥有这种能吃能睡,无忧无虑的状态。直到有一天,我也开始时不时地感叹,念叨这句话,我才惊惶地发现,我已逐渐被睡眠左右,我已成为“后半生睡不着”的那群人里的一个。

有时候半夜醒来,不敢睁眼,小心翼翼地继续培养着睡意,生怕惊动了大脑深处的那份掌管“清醒”的意识,然后再也无法入睡。

有句歌词这样唱着,“所有等待,都是故事里的考验”。失眠的时候,从黑黝黝的夜半时分,等到黎明时分的一缕微光出现;从夜晚的万籁俱寂等至晨起的熙熙攘攘。在深夜里无法入睡的人们,到底在心里藏着什么样的故事?要经过什么样的考验?他们的故事到底有谁能够理解呢?

当你无法入睡的时候,你以为这个安静的夜里,只有你,孤独地承受着失眠的折磨。你孤独地辗转反侧,你焦虑地盼望着曙光升起。其实,你从来不曾孤单过。在这个静谧的黑夜里,你有许多不知名的同伴。他们要么睡不着,要么睡不了。

凌晨一点,外卖小哥还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里穿梭着,忙着接单送单。

凌晨两点,街角的那家夜宵店,还灯火通明。他们从早上到夜晚,连轴转个不停,明明身体已经疲惫到极点,还得硬撑着把下一桌客人的菜做完。

凌晨三点,卖菜卖早点的摊贩们已早起开始为新一天的生意做准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们几乎天天如此。

有人睡不着,有人睡不了。这就是一言难尽的人生百态,这就是苦辣酸甜的人生百味。

昨夜我又是半夜两点多醒来,已经习惯了,倒没有很着急,换个舒适的姿势,慢慢地去找睡意。磨蹭了好一会儿之后,人越来越清醒,干脆拿起手机随便翻看。我看到姐姐一小时前发的朋友圈,那个点我已熟睡,她们还没下班。

姐姐他们的工作日常,就是街边那家夜宵店的缩影。他们除了夜宵,还做中餐,晚餐。一天从早到晚,客人迎来送往,灶台烟火不停。厨房间的烟熏火燎,餐桌上的杯盘狼藉,洗碗槽里的锅碗盘碟是他们用心经营的人生百态;有辛劳有收获,有疲惫有成就,有酸楚有喜悦,有苦恼有美好,是他们亲身体验的人生百味。

我在想,在这些人生百态的身后,还有什么我们看不见,我们摸不着的东西。是它引领着不同的人,去书写不同的人生,去成就不同的灵魂。在这些深夜仍在努力的人们身上,我看到一颗颗热气腾腾的灵魂,在燃烧。

我心疼着我姐她们的“睡不了”,斥责着我这矫情的“睡不着”。

我突然想起前几天看到的一句话,“时间是个好东西,从来不说一句话,却回答了所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