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与人类的爱情,听起来本该是荒谬不堪,但就是这样一部以清新笔触描绘两者间感情羁绊的故事,令无数人潸然泪下。

由斯派克·琼斯导演,华金·菲尼克斯、斯嘉丽·约翰逊主演的科幻爱情电影《 她 》,讲述了不远的未来,人与人工智能相爱的故事。而作为女主人公的斯嘉丽·约翰逊,在整部影片中都未曾露面,却获得了罗马电影节的最佳女主角,这听起来有些许不可思议,但沉浸式地观看影片过后,才明白斯嘉丽出神入化的“ 演技 ”是如何打动人们心灵深处的。

男主角西奥多是一名信件撰稿人,他的信总是笔触细腻,文风有趣,感情深沉。也正是这样一份特殊的职业,奠定了他整体的人物性格。

这位写信人总戴着一副眼镜,眉间忧郁,低首走路,透露着淡淡的文艺青年气质。在与女主人公萨曼莎 —— 他的人工智能操作系统谈话的过程中,他显示出了不同于常人的爱好,那就是猜测街上行走的人们在想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又是怎样的,他们经历了怎样的故事。

在大背景下,这样的爱好显得如此弥足珍贵。

我们都知道,随着网络和科技的发展,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变得越来越冷漠,透过屏幕的交流帮助我们快速拉近距离,却难以使我们真正了解一个人,了解一件事情的全貌,也加速了人与人之间信任的崩塌瓦解,关系的持续性不稳定。

而生活在未来的西奥多却饱有如此的人文关怀,这不仅是创作者对于当下或未来的担忧,还是他心中希冀与温暖的投射。

这样一种性格,造就了西奥多的浪漫敏感,和对于亲密关系的渴望。

是的,这样一个沉默忧郁,不擅社交的人,如此地渴望亲密关系。

人类是复杂的矛盾体,他们渴望着亲密关系所带来的安全感和被需要感,却又无时无刻不在逃避亲密关系带来的束缚感和不稳定性。

所以导演在其中安排了西奥多和妻子关系破裂的情节,他们明明这么相爱,却依旧离开了彼此,而西奥多却依旧念念不忘。以至于后续与其他女孩的约会,他只考虑当下的欢愉,而并非稳定的以后。

因为他不敢想,或者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想,也或者是没有打算去想,头脑就已经被快要溢出来的欲望给侵占。

一个长期在城市中独处的人,内心的空虚自己也难以想象,更别说是情感细腻的写信者了。

如此空虚的内心,当然不是只有西奥多才拥有,数以万计的人都渴望不离不弃的陪伴,但真人无法满足他们,人工智能就成为了唯一的寄托。以至于后来西奥多问萨曼莎: 你在与多少人谈恋爱? 萨曼莎更是回答了六百的惊人数字。

一切与她经历过的种种幸福时光,在西奥多的脑中顿时炸为灰烬。此时的画面是,西奥多独自坐在阶梯上,身旁的人来来往往,如往常没什么区别,他们都在和自己的人工智能系统谈话。

他们是另一个西奥多,西奥多也是另一个他们。他们能与同一个人工智能交谈得如此欢快,却永远无法鼓起勇气与身为同类的彼此建立相互信任的稳定关系。

看到这里,你的心情会变得复杂,你会觉得讽刺,会觉得可悲,会怀疑萨曼莎所谓的“ 爱 ”,也会理解她为何要跟这么多人恋爱。

萨曼莎对西奥多说:“ 我对你的爱没有减少,甚至比以前更多。”这句话并没有什么错误,因为她作为人工智能,本职工作就是学习比以往更为大量的知识,以便更好地服务人类。以她的视角,她确实学会了人类更为需要的相处方式,她的“ 心 ”大了。

在西奥多知道真相之前,他拥有着快乐的时光与记忆。他不再是一个人。

在西奥多看来,萨曼莎爱他,他也爱萨曼莎,他没有感受到萨曼莎不爱他的痕迹。可是,萨曼莎依然在与六百个人恋爱。

在萨曼莎看来,他很爱西奥多,甚至每天都在更爱西奥多。可是,西奥多对她还是彻头彻尾地失望了。两个彼此相爱的个体,为何到最后,只因一句话,就落入了彻头彻尾的可悲骗局?

如此美好的柏拉图式爱情,却有着保质期。

电影对这个命题的探讨是具有着层次性的。前半段讲述着萨曼莎和西奥多的羁绊与恋爱的过程。西奥多经历了两次与其他女孩的亲密接触,却都以“ 我不知道 ”而告终。

这句台词设置在这里是再合适不过的,将人物当下迷茫而又平静的复杂情绪展现出来。

萨曼莎想和西奥多有着实体的亲密接触,所以一位愿意帮助他们的女孩子伊莎贝拉出现了。但西奥多对此觉得不可思议,这场奇怪的三人情节就由此告终。

本质上,西奥多并不愿意把一个花季少女当作他满足自身的工具,因为在他的意识里,伊莎贝拉和萨曼莎是截然不同的个体,人工智能的声音和人的身体相结合,三个人都将变得不完整,对谁来说都不公平。

所以,电影在双人关系的基础上,又引出了另一个更为深奥的哲学命题 —— 我有一个自由的灵魂,身体只是躯壳。

就像萨曼莎所说,我存在于任何地方,肉体终会陨落。

电影中虽然以四个人的笑声对这个话题一笔带过,却也因此给观众留下了思考。所以在伊莎贝拉离开后,萨曼莎和西奥多的恋爱才真正意义上走向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就算萨曼莎没有肉体,但西奥多深深被她的灵魂所吸引,不论她是否是人工智能。

这听起来十分玄妙,却适用于每个人。

电影的影调永远是那么地清新文艺,充斥着淡淡的孤寂,明明展现了最简单的人物关系,却带给观众最复杂的心灵感受。某些时刻,我也相信萨曼莎真实地爱着一个人。

而在其中饰演萨曼莎的斯嘉丽,细节处理十分巧妙。例如每次西奥多戴上耳机,萨曼莎的问好都平淡而没有情感,就像完成开机指令后进行汇报一样。这让人意识到,她终究只是程序,并非我们所熟知的“ 人 ”。

虽然最后西奥多释怀了,并且对妻子凯瑟琳道歉。但我能感受到,从屏幕里到屏幕外,传达的是皆一种淡淡的忧伤。那些似乎永远探讨不出答案的问题还存在于我的脑海。

西奥多是真的爱萨曼莎吗?还是只因为空虚而对于陪伴如此渴望?人与人工智能的爱情真的那么不堪那么虚假吗?它不是刚好满足了双方的情感需求吗?未来的人类,距离真的会越来越远吗?而人与人工智能的差别又在何处,定义是否又会被瓦解重构呢?

只有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但在这之前,我们或许都会深陷其中,成为故事里的某个主人公而不自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