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红一白两个大行李箱。

我抱起双臂靠在门上,眼睛望向天边。

今天居然有火烧云。

晚霞满天,有一条条一缕缕的,也有一团团簇拥着的,像红色的丝线缠绕着太阳。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太阳,也被这云挤得没有了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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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本身的忧郁,映衬着火烧云,更蔓延出一种奇特的氛围。

如果有吟游诗人经过,也定然会摇着折扇,忍不住吟唱:

岸远沙平,日斜归路晚霞明。

我即将远行,离家千里,求学路远,前路漫漫。

走之前好像老天都嫌弃我不够凄惨,特地给我一幅夕阳西下、落日黄昏的图景。

可我偏不遂它的愿!

远行,对我来说更像花费很少的钱买到手的盲盒,是薛定谔的猫,是充满期待和憧憬的。

我说过,我长大了,离家一定不会再哭泣。

笑了笑,摇了摇头,我转身回到房间里,爸妈和姐姐都没说什么,我们都好像默认接受了我的离开,不悲不喜,不哭不闹,这是我们独有的默契。

第二天一大早,四点多,天色还是一片漆黑,我被叫起来,匆匆忙忙洗漱完毕,提起行李下了楼。

四五点钟的家乡,我在高中没少见,可为什么今天有哪里不一样?

下楼的步子慢了下来,我痴痴地盯着一片漆黑之中,那一盏昏黄的灯光,是爸妈为了防止我晚上回家害怕,特地挂出来的。

小小的一盏,很不起眼,但是晚上却有着赶走一切邪祟的力量。

「走了!」

爸爸在催我了。

我很高兴。

这盏灯从此以后就自由了,它的暖意不必再局限于我一人,它也即将成为别人的引路明灯了。

匆匆下楼坐上车,在一高大门停下等人。

一高,我两个月以前刚刚毕业的地方,砖红色的大门,矮矮的墙,墙皮都脱落了些许,看起来有些破落,几十年的底蕴却尽数显露。

我圆圆的脸上堆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抬起手向那个叔叔抬起手:「叔叔,这儿。」

他笑着上了车说:

妮,你这就要走了,去了之后可不要太想家哭鼻子哦。

我说才不会,我一点也不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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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我的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真正对「远行」二字有一点察觉,是在上了高速的时候,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慢慢只留下些许残影,渐渐消失不见。

我回过头,怔怔地看着前方,不知道为什么,没敢再回头。

慢慢合上沉重的眼皮,伴着呼呼的风声,陷入了此次旅行的第一段梦境。

又一次被叫醒是在一个小时后了,脖子有些酸痛,扭了扭活动了一下,整个脑子都处于宕机状态。

抬头一看,我爸已经走出车外,叔叔嘴里叼着烟也要下车了,车里很快就剩下我一个人,窗外寒风凛冽,吹得人骨头缝都是凉意,我还是裹紧衣服下了车。

越接近目的地,越能感受到这里与家乡的差别。

这里的风更热我的家乡早已是寒风席卷,吹得人直哆嗦,好像连味道也比我的家乡更柔和,像是沉寂良久的隐士高人在呼唤我。

但是真的到了这里,才感觉到也没有我想象中的繁华大都市乱花耀眼的样子,店面装潢陈设也是看起来良莠不齐,低矮的小楼让我对它的期待值完全落空。

就好像,和我生活的地方没什么区别。

一样的店铺连绵,一样的楼房林立。

突然,我有一点想家了。

在这里我没能看到火锅串串香,沿途只有干锅干锅干锅。

那么多面食,我怎么办。

这里的路好宽,车好多,我照顾不好自己怎么办。

还有,我爸爸开那么长时间的车路上会不会累。

妈妈在家工作辛不辛苦,是不是也在为我牵肠挂肚。

我终究还是父母掌中的孩子,是待哺的幼兽。

我必须承认,远行不是什么触碰到自由边缘的试探,而是把我们放飞到野外的钥匙。

从此,山高路远,无人与君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