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较真且不太会留白的人。

喜欢,就是喜欢;厌恶,便也是真得厌恶。表达,便想要淋漓尽致。有时连画画,也喜欢对比强烈,线条分明,连涂阴影都要黑到死寂方觉痛快。喜欢干净利落,不着痕迹。也不愿虚与委蛇,惺惺作态。

但这样性子,并不惹人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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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遇见过一位姐姐,无论什么问题抛给她,得到的反馈永远是耐心的解释与安抚。永远没有过激的言辞,与不稳定的情绪。我极佩服她的涵养!她总是能给别人留一些喘息的空间,让别人自己消化过多的情绪。但是又要经历多少事情,才能有眼前的举重若轻,风清云淡?难以想象!

所以觉得自己经历的还是不够多,即便日日在俗世之间穿梭,于生死伦常之事似有所体悟,却也依然有着难以平息的戾气。所以,一直以为自己需要三五茶盏的水,慢慢平熄周身的浮躁;或三两声丝竹之音,调和内心深处的焦灼…

但最终让我平静又给予我力量的,却是平凡的生活…

近日,家里微装修,因为不能大动,处处须得小心,所以老板朋友派了位干活很细心的师傅给我。我每日一边监工着,一边与他闲聊。无论我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总是及时反应,拎起工具就上。比如我说,你看这个更衣间的墙纸都发霉了,需不需要撕掉呢?他听了,立马停下手中的活,去帮我检查更衣间的墙纸,稍做判断后,说我帮你处理吧。然后就把墙纸撕掉,修补墙面;同时还帮我敲敲吊顶,发现有一块也已经坏掉,于是又认真掏了个洞,用手机反复拍里面的通风孔,最后确认不漏水,才又把吊顶封好。没有一句不情愿的话。

再比如我说,师傅,你帮我看看,这些装饰木板都翘起来了。如果能钉一下固定住就好了。于是,他又立马过来帮我查看所有的装饰木板,趁午休时间去买了直钉,花了一整日帮我把所有的装饰板全部钉了一遍。除此之外,他还应要求把卫生间的吊顶拆卸下来,边角部分是用刀片一点一点处理,小心翼翼地保护墙面上因沉降而生出裂隙的面砖,帮我尽量降低损伤。

他还帮我处理了一些我看来件件都很复杂麻烦的问题。每件事情都花了不少气力,期间还受了点伤。但我却从未听到他说,我跑了多少路,淋了多少雨,你们家很难做,我做得很辛苦这种话。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装卫生间吊顶的年轻工人,一进来就说各种不好做,要拆掉这个拆掉那个才能施工。事实上,后来施工的一位老师傅说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只是有的工人怕麻烦而已。相形之下,虽都是赚钱为生计,像我家师傅那样没有戾气和浮躁之心是很难得的。毕竟,我自己也做不到繁琐之下,还能那么心平气和,毫无怨怼之心。从他身上,我能感受到久违的平静,就像故乡的人远道而来,所带来的祥和宁静的感觉。那是一种原始的质朴,真实又感人。

其实,我经常遇到很多人,他们极其普通,没有高学历,没有高收入,没有高眼光,也没什么高境界。但他们面对现实,活得很认真很投入,也活得很从容很踏实。他们挺善良也挺可爱,从他们身上我总能感受到生活真实的样子,有质感,也有温度。他们本身就是一股治愈的力量,让人不再那么好高骛远,不再那么冷漠疏离。当然,和他们聊聊也能帮助我们缓解内心的焦灼和浮躁。就像新闻里说的,一位抑郁症的姑娘被聋哑外卖小哥治愈的故事一样,这种力量是被那些高高在上的精英们所忽视和轻视的。也许,书读得越多,学历越高的人越不容易放过自己,也不容易获得简单的快乐。也许站在巅峰之上的确有一览众山小的气魄和成就感,但谁能说在山脚下的芸芸众生就是没有追求的蠹虫呢?

最近两年,沉下心来试图触摸生活的本质。它厚重,粗糙,就像混凝土的表面,随便一划拉便是一道伤口。但这并不妨碍它是压力的承载者,是精彩的呈现者,是生命的塑造者…

读书时,觉得生活便是书本里的浪漫世界,如电影情节一般精彩惊险跌宕起伏但又不构成实质的伤害和冲击;而今却觉得生活是平静又危机四伏的,所有的美好背后都是隐藏的不安定和不确定,须得小心翼翼拼尽全力才能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可能面对生活的最佳姿态,就是在寒风中起舞,在尘埃里开花,在重压下昂首,在苦难间微笑吧…

平凡生活其实很简单。但最简单的往往是最真实也最残酷的。我想,于真实的残酷之中汲取生长的力量,或才是生存之道。

毕竟鲁迅不也说了么: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