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那个村,那些人,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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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成长的那个村庄名为洞溪村,这里山环水绕,绿树成荫,一层层平整肥沃的田地依偎着缓缓流淌的洞溪河,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沟壑田埂把各家各户的田地分隔开来,既界限分明又紧密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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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河流,曾经滋养了两岸数十个村庄的田地;这些田地,曾经养活了居住在河岸两边的一代又一代人;这个村庄,一年四季各有不同风情。

洞溪村有十九个生产队,村与村之间很少以一队几队来相称,大都是互相称呼各自的俗名。我们这个村,俗名郭家坝,住着一队和二队两个生产队的人。郭家坝又以地势分布划分为上郭家坝和下郭家坝两个大院子。

有趣的是,我们村庄名为郭家坝,村里并没有姓郭的人家,而是混居着毕,熊,冉,沈,向,张,姜,谭,蒋,胡,扶,蒲多个家族。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我们这个村庄,民风很是淳朴。村民们从没有打牌赌博成瘾的恶习,更没有欺侮邻人致凶的恶行。村里的人家,俱都是家风纯正,勤劳善良,朴实无华的人家。即使偶尔有点小摩擦,也是过后就忘,几十年来村民之间互帮互助,和谐相处,从无大的争吵和仇怨。

在农村,一年到头有干不完的活,大人们难得有歇下来的时候。农忙时,村里的家家户户都是早出晚归,你追我赶地忙着抢种抢收,只有过年那几天,是村民们最轻松,最欢快的时光。

辛苦了一年的男人们,可以暂时放下肩上的重担和心里的重负,三五成群地坐上牌桌,悠闲地玩上几局扑克牌。女人们也放下田里地里的活计,享受几天难得的清闲,或者带上娃娃们回娘家住上几天。老人们则守候在家里,招待上门拜年的女儿女婿和亲戚。过了农历正月初九,男女老少自然收回过年时的悠闲和疏懒,立马投入繁忙的春耕。

春夏季里雨水多。记得有一年大雨连续下个不停,村庄后面的条条沟渠涨满了水,水流夹着泥沙和枯枝败叶,急急地流进用来蓄水的堰塘。村里那口最重要的堰塘眼看就要破堤,村干部带着村民们研究了一阵,决定让一个水性好又很会憋气的村民下水去移开塘底的排水闸,好让塘里的水自动从排水口排出去。那位村民是冉姓家族的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他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入水了几次,成功移开了那个水闸,排除了当时的溃堤风险。想想那位长辈真是了不起,从他的行动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普通人的服从,付出,勇敢和自信。

一个曾无私为人付出过的人一定能够遇难呈祥,逢凶化吉。有一年,这位冉姓长辈和他的儿子在他们屋后的竹林挖土,不知作何用处。许是挖得太深,那块地基失去了平衡,土方突然垮塌下来,泥土瞬间埋住了老人全身。老人的儿子大声呼救,附近的村民急忙赶来,小心地挖开泥土救出了老人。也许这是上天对勇敢的嘉奖,对善良的回馈。

在我们村里,还流传着一个真实又神奇的故事。村里的一位胡姓长辈,小时候给地主家干活,遇到一位路过的形如乞丐的老人。彼时还是孩童的胡姓长辈对那位请求歇会儿脚的乞丐老人很是尊敬,还孝敬了烟叶给那位老人。那位老人为表感谢,教给胡姓长辈一份治疗蛇毒的秘方。听说胡姓长辈以这份蛇药秘方救助了许多附近的人,我也是其中的一个。

那时候我小学还未毕业,暑假里去田埂上割牛草。少年时无知无畏,站在田埂上的我,只管刷刷刷地一刀一刀地割草,从没想过夏季是蛇出没最多的季节。当我突然感觉到脚背刺痛时低头一看,看到一条花花绿绿的蛇钻进田埂的洞里。我那时候也真是胆大,割好一背篓牛草后背回家才告诉奶奶,我好像被蛇咬了。

奶奶请来胡姓表叔,替我看受伤的脚背。长辈一眼看出,我确实是被毒蛇所伤,庆幸的是我只是被蛇须刺伤而不是被毒牙咬伤。表叔给我敷上他家里存下的药,第二天又到山上采了一些新鲜草药捣烂后继续敷了几天,我就完全好了。长大以后想起,不由得后怕不已,那毕竟是毒蛇呀。由衷地感谢那位传下秘方的老人,深深地感谢胡姓长辈家的大爱救助。

时光飞逝,岁月变迁,那个美丽的小村庄已经成为三峡大坝水下的历史,成为游离在外的家乡儿女们梦中的幻影。当家乡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景反复在我梦里出现时,我真不知道我的心里是欣喜多一点,还是心酸多一点。

可是我知道,家乡的一切记忆,将如影随行,伴我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