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把一块水滴形的翡翠嵌在一条铂金链子上,随时戴着,算是护身符。

我自幼有佩戴护身符的习惯。还未懂事的时候,家人就把从寺庙里求来的香符挂在我身上,之后随着长大,身上戴的东西也常常变换着。有时洗完澡站在镜子前,看着胸前的挂件,会想起不同阶段的自己,时光交叠处,一种记忆与情感相伴的暖流会在身体里慢慢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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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年,我独自回老家读书,爸妈都不在身边,老家里我唯一熟悉的人是外公,于是那几年一有假期,我就回去陪外公。有一次爸爸回来看我,给我带来一块玉。玉上面穿孔处嵌着精致的一小块黄金。我很是喜欢,高兴得拿去给外公,让外公帮我去寺庙求红绳和给玉开光。

之后那块玉我一直戴在身上,很多年都不曾摘下。大学后,我回老家的次数很少,见外公也不过一年两次。毕业了,我戴着这块玉流浪四方,遇过很多险,但每次都逢凶化吉。再之后,我流浪回来定居在上海,回老家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

前年年末,外公走了。我搭飞机回老家,一路哽咽着。那时候疫情刚刚爆发,飞机上人很少,我掌心摸着胸前的玉,无数的言语被压抑在千里高空之上。外公走后不久,有一天红绳突然就断了,我没有再买新的红绳,而是把玉收起来。很长时间里,我都觉得那是外公对我放心了。

间隔年那年,我在西藏认识了一个藏族女孩,她叫德吉曲珍,我叫她果果,她叫我浩子。我们常常一起坐在大昭寺前的阳光下喝酥油茶。因为她,我有幸亲眼见到神圣的天葬,受过百岁高龄活佛的祝福。也就是看完天葬回来的路上,在一座寺庙里,我添完香油后,果果从佛前抓了一把青稞包在纸巾里递给我,她说:“浩子,这是佛前的青稞,有危险的时候你就吃一颗,保你平安。”我双手接过青稞,把它放在眼镜盒里。

而这包青稞,也随着我回了广东,来了上海。刚来上海时,因为水土不服我常常生病,有一次病得很重了,夜里难受无法入睡,我就起来坐在书桌前看书,突然看到眼镜盒中的这包青稞。我果真拿出一颗放进嘴里吞了下去。

第二天,病情也果真有了好转。当时我并没有去思考到底这青稞是否具有这样神奇的魔力,而更多的是怀念我在西藏的这位朋友,还有那段美好的时光。

在更早些的时候,那时我还在读中学,有一个跟我形影不离的朋友。每个人总会遇见那么几个影响自己一生的人,而我的这个朋友,对我的影响至今都没停止过。因为他,我知道人是可以为着梦想而活着的,知道人世除了按部就班的那一套,还可以按自己的意愿去设计,去实现。

在没有什么物质概念的年纪,一切都是纯粹的。有一天他送给一串手链,上面嵌着几颗紫翡的珠子。我接过来戴在手上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串手链的价值,只知道这是他家传的东西。有一次我戴着手串跟他去爬山,爬完山下来手串就莫名丢了。他很慌张地带我找,几乎是又爬了一次山。最后还是没有找到手链,两个人疲惫地躺在山顶的草坪上。

我问他这串手链值多少钱,他说至少值一套房子的首付。我说:“我不把这串手链拿去卖,它就仅仅只是一件饰品,不是吗?”他想了下,答道:“说得有道理,那我再送你别的就是了。”于是两个人又笑了起来。如果时光可以停留在某一刻,我希望就是在那一刻,我们躺在草坪上笑,夕阳照在我们身上。

后来,在学校附近的一间饰品店,他买了一个钛钢的戒指给我。很普通的戒指,没有任何雕饰和纹路,刚好可以戴在我的食指上。老板说可以在戒指内壁刻字,他很高兴地让老板在上面刻上“Heaven”。最后付款的时候,我们听到只要15块钱,两个人傻笑了半天。

上了大学,他去了美国发展。我们很少联系,交叉的两条线终于越走越远。大三那年,有一天我收到他在美国探险途中遇难的消息,当时我才想起:他把自己的护身符给了我,自己呢?

再艰难的岁月都会过去,一晃十几年过去了,住所和衣物不断地变换,但新旧朋友无论何时见我,都能看到我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平平无奇的戒指。如果摘下来仔细看,还能看到戒指内壁歪歪扭扭刻着我的名字。

《红楼梦》里,宝玉含玉而生,在家族逐渐没落的时候,他丢了玉,也丢了魂。长辈为了给他冲喜,让他与宝钗联姻,而他愿与之长相厮守的黛玉,却在他结婚那晚魂归离恨天。玉在缘在,玉失缘也尽。这是文学作品里的因果线索,而于我,护身符在很多时候已经超出它本身的物质价值,随着时间流逝,它不再是身外之物,而是被不断地被赋予回忆、情感和寄托,成了真正的无价之宝。

身携思念,一往无前。